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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林明阳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转账的电子回单。
转账金额：40.00元。
转账备注：林副书记，事情已严格按您的指示办妥，结余四十元，现予退还。孙连城。
林明阳的嘴角，勾起一道冷峻的弧度。
他退出银行APP，按下了内线电话。
“成明，进来一下。”
李成明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书记，您找我。”
林明阳把手机屏幕朝向他，晃了一下。
“孙连城把钱退回来了。”
李成明看了一眼，没说话。
心里却在疯狂评价。
高，实在是高。
孙区长这一手，把姿态做到了极致。
林明阳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
“有两件私事，需要你去办。”
李成明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书记您吩咐。”
“光明区有几个退休老干部，平时挺喜欢给市里省里写信反映问题的，你清楚吧？”
“清楚，档案里有记录。主要是反映一些老旧小区的物业和市政问题。”
“别走官方渠道，私下里联系他们的子女。”
林明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就说，他们之前反映的信访局窗口问题，省里已经关注到了。”
“暗示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可以再去信访局看看，说不定有新变化。”
李成明心里咯噔一下。
新变化？
一百块钱买来的新变化？
他没敢问，只是重重点头。
“明白，我用私人关系联系，不留痕迹。”
“第二件事。”
林明阳换了个话题。
“那个叫‘城尺行者’的网红，还能联系上吗？”
“能！上次陈清泉的案子之后，我留了他的一个私密联系方式。”
李成明立刻回答。
“很好。”
林明阳的目光变得深邃。
“给他透个风，就说光明区信访局明天上午有新闻。”
“新闻的主题，叫‘人性化服务新举措’。”
李成明听完，差点没绷住。
人性化服务……新举措？
用小竹凳和冰糖水？
这何止是人性化，这简直是行为艺术。
新老板这一手，太损了。
这是要把孙连城放在火上，用最小的火苗，慢慢烤啊。
“让他自己去拍，能拍到什么，能挖多深，看他自己的本事。”
林明阳补充了一句。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李成明转身退出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太带劲了。
……
半小时后。
京州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李成明用一部全新的非实名手机，拨通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一位在区政府工作的初中同学。
“老张，帮我个忙，跟你那几个老邻居叔叔阿姨的孩子说一声……”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网红“城尺行者”。
“我这里有个独家线索，明天上午十点，光明区信访局，主题是人性化服务，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电话挂断，李成明取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
另一边。
网名“城尺行者”，真名张驰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人性化服务新举措？”
他摸着下巴，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听起来就像是政府部门的官方通稿，枯燥又乏味。
可这个线人的来头太大了。
上次就是他，一个匿名电话，直接把陈清泉送上了热搜，也让自己一战封神，粉丝量暴涨百万。
这种级别的线人，给的料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当即开始检查自己的设备。
伪装成纽扣的针孔摄像头，藏在鞋底的录音笔，还有那台专门用来搞直播的备用手机。
“光明区信访局……”
张驰在地图上搜了一下位置。
“明天，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
光明区信访局办事大厅。
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排队。
张驰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衬衫纽扣上的摄像头已经开始工作。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最扎眼的那几个窗口。
低矮，压抑。
跟网上流传的照片一模一样。
丁义珍留下的“杰作”。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走进来几位老人，身边还跟着他们的子女。
正是李成明安排好的那几位退休干部家属。
他们走到窗口前，习惯性地就想往下蹲。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窗口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张崭新的小竹凳。
竹子还泛着青黄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刚买的。
家属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几位，来办事吗？先坐，先坐。”
老人被子女扶着，将信将疑地在小竹凳上坐了下来。
凳子很矮，坐上去之后，腰还是得弯着，才能跟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平视。
姿势比之前蹲着，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别扭。
还没等他们开口，另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是几杯一次性纸杯。
“几位，喝点水，润润嗓子。”
纸杯被一一递到老人手里。
杯子里是温热的水，水里还泡着几颗晶莹的冰糖。
这一下，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角落里，张驰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笑出声。
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低矮压抑的办事窗口。
廉价而滑稽的小竹凳。
以及那杯象征着“关怀”的冰糖水。
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荒诞的、极具讽刺意味的视觉冲击。
张驰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视频标题。
《震惊！光明区信访办推出跪式服务2.0版！》
《一百块的关怀：小竹凳与冰糖水的官场现形记！》
《年度最强行为艺术，治不了病，还治不了你？》
他已经预感到，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去，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简单的民生新闻。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某些干部的脸上！
……
中午十二点。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李成明敲门进入。
“书记，鱼已经入网，素材也拍完了。”
林明阳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嗯。”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明阳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笔帽扣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份用文件夹单独装好的文件上。
封面上，一行黑体字清晰醒目。
《关于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的意见》。
一场足以倒逼整个京州，乃至整个汉东进行基层治理改革的舆论风暴，已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