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省。
省会合州。
机场的贵宾通道外,红毯铺得笔直。
安省省委书记叶霖,带着一众班子成员,亲自站在廊桥口。
当林明阳带领的汉东交流团走出舱门时,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叶霖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林明阳的手。
“明阳同志,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我们安省的干部群众,对你这位‘总设计师’,可是闻名已久啊!”
这规格,高得有些出格了。
当天晚上。
安省卫视的晚间新闻,用长达八分钟的篇幅,播报了汉东省代表团抵达的新闻。
画面里,叶霖全程陪同,与林明阳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新闻标题,更是醒目。
《深化区域合作,学习汉东经验——我省迎来汉东省委副书记林明阳率领的高规格交流团》。
这则新闻,像一颗石子,在汉东的官场里,激起了千层浪。
省委大院的家属楼里。
省政府的各个厅局办公室里。
无数人通过手机,看到了这条新闻推送。
林副书记,又上头条了。
而且,还是兄弟省份的头条。
声望,再次攀至顶峰。
……
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定格在叶霖与林明阳握手的画面。
沙瑞金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盯着屏幕上林明阳那张平静的脸,手里的遥控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风光。
太风光了。
自己在这里焦头烂额,被架空,被弹劾。
他林明阳,却在外面风光无限,享受着英雄般的礼遇。
沙瑞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
“……三个月!”
“这件事要是再办砸了……”
“你就立刻给我滚回四九城,提前准备……办退休!”
养父张老那冰冷决绝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三个月。
这是他最后的期限。
沙瑞金关掉录音笔,将它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必须破局!
他脑子里飞速复盘着自己陷入绝境的每一步。
归根结底,就是祁同伟的倒戈!
如果不是祁同伟这个混账,借着自己给的刀,反手投靠了林明阳。
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突破口,必须从祁同伟身上找!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排厚重的保密文件柜前。
输入密码,打开了标着“绝密”的柜子。
从里面,调出了省管干部的原始档案。
他找到了祁同伟的那一份。
一页一页地翻过。
履历、功绩、处分……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家庭主要成员及重要社会关系”那一栏。
妻子:梁璐。
岳父:梁群峰。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
梁群峰!
那个退休了快十年,但在汉东政法系统,依旧有着巨大影响力的老政法委书记!
是汉东政法山头的缔造者!
沙瑞金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祁同伟是靠着梁家的关系,才从一个乡下小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早年那些不光彩的过去,那些违规提拔的猫腻,梁群峰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很多事,就是梁群峰亲手操办的!
只要撬开梁群峰的嘴。
他祁同伟的命门,就攥在了自己手里!
沙瑞金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白!”
秘书小白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
“书记!”
“取消我今天晚上所有的安排。”
“以我的私人名义,联系一下梁群峰同志。”
“就说,我今晚想登门拜访,向老领导请教一些工作。”
小白愣住了。
梁群峰?
这位一把手,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去拜访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头子?
但他不敢多问。
“是,我马上去办!”
……
京州西郊,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幽静别墅。
梁群峰刚刚挂断一个老部下的电话,正准备去后院侍弄他的兰花。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喂。”
“您好,是梁老吗?我是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秘书,小白。”
梁群峰拿着电话的手,停在了半空。
沙瑞金?
他跟这位空降的一把手,素无交情,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有事吗?”
“沙书记今晚想以私人名义,登门拜访您。”小白的声音,毕恭毕敬。
梁群峰的眉头,缓缓皱起。
深夜。
私访。
这位一把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最终,定格在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婿身上。
祁同伟。
一定是祁同伟出了什么事!
“让他来吧。”
梁群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断电话,他对着客厅里的保姆吩咐了一句。
“今晚所有客人,都推掉。”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闭上眼睛,开始推演沙瑞金此行的所有可能。
……
夜色渐深。
一辆没有悬挂特殊号牌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省委大院。
汇入车流,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
后排座位上,沙瑞金的脸,隐在阴影里。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国富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田国富谦卑的声音。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你,立刻,秘密启动一项外围调查。”沙瑞金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目标,祁同伟的妻子,梁璐。”
“还有她背后的整个梁氏家族。”
“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资产情况,资金往来,海外关系!”
“记住,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惊动公安厅的任何人!”
“我要的是一份,能直接把人钉死的铁证!”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真的急了,要掀桌子了。
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是!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位一把手,已经杀红了眼。
可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查,可以。
但怎么查,查多深,查多慢。
那就是他田国富自己的事情了。
他不会再把自己,绑上沙瑞金这条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