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通往重症监护室核心区域的防火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门缝开到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刹那。
花斑虎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没有呼吸机的起伏声,甚至没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
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从他的尾椎骨,直窜上后脑。
他推门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一秒。
属于顶尖杀手的直觉,在他脑中疯狂示警。
有埋伏!
他下意识就要后撤。
但已经晚了。
门内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病房里空空如也。
没有目标人物刘新建,没有病床。
只有五个穿着黑色特警作战服,戴着头盔和护目镜,全副武装的身影。
他们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手中的五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五只地狱恶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
而在包围圈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没有戴头盔的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的,是一支加装了战术瞄准镜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是祁同伟!
花斑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祁同伟端着枪,手臂稳得像焊在地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高育良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
“确保,他永远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灭口。
这是最简单,最干净,最一了百了的办法。
只要一扣扳机,所有线索都会中断。
赵家安全了。
老师也安全了。
而他祁同伟,将再次成为那把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刀。
但紧接着,林明阳那平静的脸,那句“我给你临机专断权”,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何等的信任!
那是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一个活着的“花斑虎”,就是他祁同伟递给林明阳的,最硬的投名状!
有了这份功劳,他才能彻底洗掉过去二十年的污点,才能真正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
电光火石之间,祁同伟做出了选择。
他不要再当那条见不得光的狗!
他要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花斑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右手闪电般探向腰后。
他要拔枪反抗!
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那支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刚刚从工服下摆露出一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来自那五支突击步枪。
而是来自祁同伟手中的狙击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但瞄准的,不是眉心。
而是花斑虎持枪的右手手腕!
一颗7.62毫米的子弹,旋转着,呼啸着,精准地撕裂了空气。
“啊!”
花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右手手腕处,炸开一团血雾。
整只手掌,被那颗威力巨大的子弹,搅得血肉模糊。
“哐当!”
黑色的手枪脱手飞出,在光洁的地板上翻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角落。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花斑虎抱着被废掉的右手,踉跄着后退,脸上再无半点凶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不等他倒地。
“上!”
祁同伟一声低喝。
五名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一拥而上。
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践踏声。
盾牌、警棍、擒拿。
只一个照面,花斑虎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咔嚓!”
冰冷的精钢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一切,都结束了。
祁同伟放下狙击枪,缓步走到花斑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走。”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特警将哀嚎不止的花斑虎从地上架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后勤货运电梯。
祁同伟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鱼,已入网。”
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关机,取下电池。
行动,成功。
……
深夜,十一点半。
省委三号楼,副书记办公室。
林明阳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看着窗外京州的万家灯火。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
他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普通座机,手指在拨号盘上,不紧不慢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
“我是林明阳。”
“明阳同志,我是季昌明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听筒里传来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那熟悉而谨慎的声音。
“季检,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你们检察院配合一下。”
林明阳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工作日程。
“您说!”季昌明立刻打起了精神。
“你现在,立刻通知反贪局的吕梁同志。”
“让他带上最可靠的两个人,立刻出发。”
“去哪里?”
“地址我稍后会让成明用加密方式发给他。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季昌明没有追问,只是应道:“好,我马上联系吕梁。”
“到了那里之后,”林明阳的语速放慢了半拍,“省公安厅会向你们移交一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季昌明的心,咯噔一下。
公安厅抓的人,移交给检察院的反贪局?
这不合常规!
“明阳同志,这……”
“季检。”林明阳打断了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明阳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移交手续,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人证、物证、现场勘验报告、抓捕过程的全程录像,一样都不能少。”
“所有文件,必须由你和吕梁,亲自签字确认。”
“一切,按最严格的程序走。”
季昌明立刻明白了。
林明阳这是在用程序,把这个嫌疑人,彻底钉死在检察院的手里!
这是要隔绝掉所有来自外界的干扰!
尤其是,来自省公安厅内部,或者说,来自政法委高书记的干扰!
“我明白了!”季昌明斩钉截铁地回答。
“还有最后一点。”林明阳补充道。
“你告诉吕梁。”
“人到了他手上之后,审讯工作,必须全程录音录像。”
“手段,必须完全合规。”
“我不要刑讯逼供出来的口供,我要的是一份在法庭上,任何人都推不翻的铁证。”
林明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要他,把幕后那个买凶杀人的人,给我原原本本地挖出来!”
“然后,把证据链,彻底钉死!”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一环扣一环的,简直是天罗地网!
“明阳同志,您放心!我保证,让吕梁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好。”
林明阳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将话筒轻轻放回底座。
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已经落袋。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下棋的人,开始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