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黑色奥迪停在省委六号院门口。
林明阳拉开车门,林承承从后座跳下来,书包在背上晃了两下。
院子里桂花还挂着最后一茬,空气里甜丝丝的。
“爸,你今天帅爆了。”
林承承蹦蹦跳跳地往里走,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明阳把车钥匙扔给李成明,摆摆手。
“回去吧,明天的材料提前备好。”
李成明应了一声,目送父子俩走进院门。
推开客厅的门,林明阳把夹克脱了搭在衣架上。
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后脑勺靠着靠垫。
从岩台到常委会,从常委会到小学校长室。
这一天的信息量,够写一本书。
林承承已经跑进厨房翻冰箱了,隔着墙叮叮当当地响。
林明阳正准备闭眼歇两分钟。
思绪不由自主地复盘着这一天的惊心动魄。
从小皮球的闹剧到维护承承的尊严,从打通京城地铁项目的审批通道,到主导岩台缴获百公斤的缉毒大案,再到省委常委会上的一锤定音。
四件大事,步步惊心,又步步连环。
就在他复盘完这一切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异感觉突兀地降临。
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征兆。
只有一股饱满的热流从小腹凭空漫开,沿着四肢百骸向末梢狂涌。
肩松了,腰挺了,后脑勺那点原本沉甸甸的酸胀感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的状态,从“熬了一天还能撑”,直接蜕变成了“刚睡饱精神头拉满”。
林明阳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原本有几条岁月留下的细纹,这会儿竟已淡了大半。
用力攥了攥拳,骨节里充斥着一种充沛到夸张的力量。
他今年四十二。
但此刻这具身体的机能、精力、体魄和恢复力,分明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溯到了十九、二十岁时的巅峰状态。
伴随着身体的蜕变,他的意识深处,诡异地浮现出两股清晰的明悟。
这是属于他屡破困局后,某种打破现实规则的“馈赠”。
第一份馈赠,是一道无形的“筹码”。
他冥冥中笃定,在未来某次关键的组织人事推荐环节中,自己拥有了一次能够一锤定音的绝对权重。一旦动用,足以将指定目标直接推上省委副书记的宝座。
这道无形的底牌,先收着,关键时刻再用。
而第二份馈赠,则化作了掌心的实物。
林明阳手掌微翻,不知何时,指间多了一支极小的特质玻璃管。
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滋养药液。
关于它的功效,自然而然地印在了脑海里:融于水即溶。服用者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一次全面的生理优化,包括肌肤、体态、气色等外在特征的整体改善。
看着指尖的药液,林明阳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给谁用,还用想吗?
“爸!冰箱里有蛋糕,我能吃吗?”
“吃完刷牙。”林明阳将玻璃管不动声色地收进贴身口袋。
“好嘞!”
晚饭是父子俩吃的,两荤一素一汤,阿姨提前热在锅里。
承承吃饭时话特别多,把下午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重点渲染了他爸走进校长室时“全场静音”的名场面。
“那个侯叔叔,脸都绿了。”
“吃饭别说话。”
“哦。”
安静了三秒。
“爸,那个何校长以后还敢欺负人吗?”
“校长的工作是管学校,谁欺负你了?”
林承承想了想,摇头。
“以后正常相处,谁都别记仇。”
“知道了。”
九点刚过,这小子就扛不住了。
球场冲突、校长室对峙、他爸当场镇场。
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信息量太大。
脑袋一挨枕头,三秒入睡。
林明阳帮他掖好被子,关灯带上房门。
客厅安安静静。
他正靠在沙发上翻工作邮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肖亚楠推门进来。
米色风衣,高跟鞋,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挂着应酬一天的倦色。
“回来了?”
“嗯,老朋友从外地来,陪她吃了顿饭聊到现在。承承呢?”
“睡了。”
“这么早?”
“折腾一天,累坏了。”
肖亚楠换了拖鞋,坐到沙发边上。
“邹秘书跟我说了,学校出事了?你亲自去的?”
林明阳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跟同学踢球起了冲突,对方先动手,承承自卫。”
“对方什么来路?”
“陈海的儿子。侯亮平带着陆亦可去撑腰,在校长室里拍桌子,要我们道歉赔钱。”
肖亚楠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侯亮平?他还敢拍桌子?”
“他当时不知道对面是谁。何校长也没认出来,还在旁边劝我低头。”
肖亚楠的嘴角抿了一下。
“后来呢?”
“陆亦可先认出来了,茶都呛出来了。然后我让承承当面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侯亮平什么反应?”
“站在那儿一个字没蹦出来。”
肖亚楠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可别仗势压人。”
“我只摆了事实。谁先骂人,谁先推人,谁拿家长身份吓唬同学。”
“那就好。”
她往他肩上靠了靠。
“处理得漂亮。有理有据,分寸到位。”
“等儿子睡着了,我给你点奖励。”
夜渐深,屋里只剩一盏落地灯。
从学校聊到岩台,从岩台聊到常委会。
肖亚楠听完钱秘书长被全票拿下的经过,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你胆子也太大了,当面拆沙书记的台。”
“台是他自己搭歪的,我只推了一把。”
“油嘴滑舌。”
十一点。
主卧的灯灭了。
四十二岁的林明阳,此刻却有着二十岁的巅峰体魄。
这个变化,肖亚楠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夜色温柔,一室温馨。
许久之后。
肖亚楠靠在他臂弯里,鬓角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掌心贴在林明阳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林明阳。”
“嗯?”
“你到底吃了什么?”
“你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冬虫夏草?鹿茸?还是你们官场上传的顶级方子?”
“什么意思?”
“少装,快把方子交出来!”
拧了他一把。
“你今晚这精神头哪来的?忙碌了一整天,状态比咱们谈恋爱那会儿都好……”
后半句咽回去了,耳朵又红了一层。
林明阳低低笑了一声。
“养生秘诀:多喝水,多动脑,多看报,早睡觉。”
肖亚楠翻了个白眼。
“骗鬼呢。你天天熬夜批文件,喝茶比喝水多。”
林明阳的手在她肩头拍了拍,顺手从床头柜拿起水杯。
转身倒水的间隙,藏在口袋里的特质滋养药液被两根手指捏开了盖。
无色液体滑进杯中,跟温水融在一起,连个气泡都没冒。
“喝点水。”
肖亚楠接过去仰头灌了大半杯。
“谢了。”
搁回床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药效七十二小时。
三天之后,这个家里最好看的那个人,会更好看。
他没说,她也不会知道。
折腾了大半宿,肖亚楠开始犯困。
靠在枕头上攥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刷。
一看到某条八卦,瞬间变得精神。
“你看这个。”
肖亚楠把屏幕转向林明阳。
汉东本地热搜第一条。
一个汽车博主发的帖子,标题克制,内容辛辣。
大意是有人爆料一位混血女性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记录,附了打码的转账截图和酒店开房时间节点。
姓名全部隐去,只留模糊特征。
评论区炸了,上万条留言疯狂猜身份。
“这种八卦也上热搜第一?”
肖亚楠嘟囔了一句。
林明阳接过手机往下翻了两页。
博主打码打得严实,信息给得克制。
正因为克制,裸露在外的几个时间节点就成了最致命的线索。
拇指停在屏幕上。
这几个日期,他有印象。
京州中院副院长陈清泉,长期“学外语”。
所谓学外语,圈内人都懂。
而那位负责“授课”的女性,正好符合帖子里的全部特征描述。
混血,年轻,跟京州司法系统某位高层关系密切。
把手机还给肖亚楠。
“这种事在网上传来传去意义不大。”
“怎么说?”
“想把这种人拉下马,光靠发酵没用。”
“实名举报他生活作风败坏、权色交易,比在网上闹一百年都管用。”
肖亚楠愣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是权色交易?帖子里可没提。”
林明阳淡淡瞥了她一眼。
肖亚楠盯着他看了三秒,反应过来了。
“不愧是我老公。”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飞快划进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与其在这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实名递交此人权色交易的证据,把材料往上一交,一查一个准。”
发送。
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缩进被窝。
三秒后传来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林明阳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京州中院副院长陈清泉。
这颗雷迟早要炸。
他只是没想到,点火的人是自己媳妇。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声。
小心抽出来,点亮屏幕。
评论区通知栏里,那条评论的点赞数正在往上蹿。
六十七,一百二,两百零八……
底下已经有人回复了。
“姐说得对,光猜有什么用,直接举报啊!”
“等等,权色交易?这里面有当官的?”
“懂的都懂,看发型就是个法系强者,你们自己品吧。”
林明阳锁了屏,手机搁回床头柜。
窗外的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吹进半开的纱窗。
评论区的火苗,才刚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