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右手从腰后绕过刀鞘,探进了工装内衬的暗袋里。
掏出来的东西——黑洞洞,冷冰冰,枪口直指王刚的胸口。
手枪。
货真价实、物理意义上的、老百姓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手枪。
王刚愣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认知冲击。
你一个序列3的觉醒者。
身怀绝技。
来去如风。
速度快到肉眼追不上。
你掏枪?
这就好比一个修仙大能下山历练,打不过妖兽,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五连发猎枪。
格局呢?
尊严呢?
身为序列者的武德呢?
"你的能力是接触生效。""子弹不需要接触。"
王刚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之前所有的心理博弈、嘴炮输出、战术分析,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对方是个讲武德的序列者。
现在这个前提没了。
对方不讲武德。
对方直接掏了物理外挂。
王刚的后背冒汗了。不是修辞意义上的冒汗。是真的、物理的、一滴一滴顺着脊椎往下淌。
弹珠扔不过子弹。
粉光挡不了铅弹。
他的娘化能力再逆天,前提是——他得活着才能用。
总不能死后托梦去娘化阎王爷吧。
"最后一次。"黑衣人的食指搭上了扳机。"跟我走,或者——"
"啪。"
声音很脆。
不是枪响。
是冰裂的声音。
黑衣人的右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凝出了一层薄冰。冰层从手腕出发,朝手指蔓延。
速度极快。
零点二秒。冰封到了食指的第一个指节。
黑衣人反应确实顶级——整个人往右横移,同时猛甩右手,想把冰层甩脱。
冰甩掉了。
枪也脱手了。
手枪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半,还没落地,一道冰蓝色的光从街道左侧的暗巷里射出来。
精准命中枪身。
手枪在半空中被冻成一坨冰疙瘩,砸在地上,碎成三截。
黑衣人落地,后撤五米,目光死死盯向暗巷。
巷口。一个人走了出来。
学院女款校服,外头套了件灰色薄款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挂着一缕白色寒雾。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晚晴。
她站在那里的那一秒,整条老街的气温骤降了十五度。
地面积水在她脚边凝成薄冰,裂纹朝四周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黑衣人的呼吸乱了。
变声器发出一串失真的杂音,他往后退了半步。
"绝对零度……超阶毁灭型……"
他认出来了。
苏晚晴没看他。
她先看了王刚一眼。
目光在他右臂的伤口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转向黑衣人。
"在学院监控覆盖范围外动手。挑放学后的独行路段。提前部署了信号干扰器。"
她的语气平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准备很充分。"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重心已经全压在前脚掌上了,膝盖弯到最大角度。
标准的逃跑起手式。
苏晚晴抬起右手。
黑衣人动了。
他的速度确实配得上全属性堆敏捷这个标签。鞋底擦地的声音短到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街道尽头掠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然后脚下一滑。
不是他脚下。
是整条街。
从他起跑的位置,一直到街道尽头。所有积水、所有潮湿的地砖,在同一瞬间全部冻成了镜面。
反光,锃亮,跟溜冰场一个质感。
黑衣人的速度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百米冲刺的惯性加上零摩擦力的冰面——他的身体完全失控。
两条腿在冰面上刨了三下,刨出了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劈叉前摇,然后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人形炮弹,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街尾的水泥电线杆。
闷响。
撞上的同时,一层半透明的冰壳从杆体表面蔓延出来,把他的左臂和半边肩膀死死冻在了电线杆上。
前后不到三秒。
王刚站在原地,看着四十米外那个被冻在电线杆上、姿势极其狼狈的黑衣人。
速度系。
全属性堆敏捷。
来去如风。
最后以时速八十公里自己撞了电线杆。
这要是拍成监控录像发到网上,播放量至少五百万起步。
苏晚晴收回手指,寒雾散尽。
她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目标安全,东十三街截获一名疑似创世黄昏外围人员,序列3,速度特化。已控制。派人来收。"
对面说了句什么。
她"嗯"了一声。挂断。
整个通话不到十秒。
措辞精炼到连标点符号都嫌多余。
王刚站在原地,右手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完了全程。
安静了五秒。
他的脑子里进行了一轮高速复盘。
第一件事:他差点被一个掏枪的序列者打死。
第二件事:他又被自己的女同学救了。
"你从学校就开始跟着我?"
苏晚晴把手机收回口袋。
"从你出校门开始。"
王刚回想了一下自己出校门到现在的路线。
四公里。
"跟了四公里你都没被我发现?"
"你走路速度很慢。"
王刚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来想说"我那叫从容不迫",但考虑到自己刚被人拿刀砍了一刀、拿枪指了脑门、最后被女同学捞回来,这个时候说从容不迫确实有点不要脸。
"觉醒大厅挡火球。"他换了个问题。"也是你的任务?"
苏晚晴沉默了一秒。
"学院条例第十七条。"
王刚想起她当时说的话。在校内对同学使用攻击性序列能力,违反学院条例第十七条。
原来不是正义感。
是上班。
"你是哪个部门的?"
"序列安全局。"
"代号'冰棺'。直属军方。周校长是我的直接联络人。"
王刚消化了两秒。
S级校花。
全校公认的高冷女神。
真实身份——军方安插在学院里的保镖。
专门保护他的。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也不是震惊。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就好像你在公司里暗恋了一个月的前台小姐姐,某天突然告诉你——她其实是你爸雇来盯着你有没有好好上班的私家侦探。
王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四十米外被冻在电线杆上的黑衣人。
那哥们还在挣扎。
速度型选手力量属性本来就被砍到了脚踝,现在被冰冻住半个身子,整个人挂在电线杆上一抽一抽的,跟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泥鳅。
王刚看着那个场面,眼睛眯了一下。
"他这个样子——我过去碰他一下,应该可以吧"
苏晚晴转过头。
头一次,她的表情有了变化。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王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的粉光一闪一闪的。"就是想看看,一个浑身抹了黄油的光头泥鳅——变成美少女之后,还滑不滑。"
苏晚晴看着他掌心的粉光。
又看了看电线杆上那个还在垂死挣扎的黑衣人。
沉默了三秒。
"……不许碰他。要审讯。"
"审讯美少女不是更容易开口吗?"
"不许碰。"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王刚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兜里。
行吧。正经人。
"他说的'创世黄昏',是什么?"
"一个组织。"
苏晚晴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细节不能在这里说。跟我走,八百米外有军方安全屋。到了之后有人跟你讲。"
"去了有人给我包扎吗?"
"有。"
"有夜宵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刚才差点被人打死,现在关心的是夜宵?
王刚很真诚地回望她。
他确实关心夜宵。被人拿刀砍、拿枪指、被S级校花当面揭底——这一系列高强度社会性事件下来,他的血糖已经掉到了危险区间。
苏晚晴转过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走。"
只有一个字。
但脚步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顿了一下,头没回。
"……安全屋有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