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被全场注视了整整五秒。
她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
手机啪地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那张精心调好的自拍还停在美颜九级的预览界面上,滤镜名叫“冰雪女王”。
“校长,我刚才……在调试手机摄像头的序列能量捕捉功能。”
没有一个人信。
周震南懒得拆穿她,转回正题。
“现在的问题摆在桌面上了——二十多只D级魔物正往学校方向来。学生的序列能力被集体封印,男的变了女的,女的虽然没变但能力也锁了。整个学院两千多号人,能打的就剩我们这几个老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序列5,老骨头了,打两只没问题,打五只勉强,打十只你们记得给我收尸。老王,序列4,近战。老李,序列4,防御。老张,序列3。剩下几个序列3的老师加起来,正面硬刚二十多只D级——”
“够呛。”老王接话,没客气。
周震南点头:“够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沉思,是真的没辙。
二十多只D级,放在平时,组织得当,老师带学生完全能处理。可问题是学生全废了。不是被敌人打废的,是被自己人的玻璃珠砸废的。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全歼。”周震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是保护学生。两千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分散在宿舍、教学楼、食堂。魔物一旦突破外围,后果不堪设想。”
老李站起来:“那就收缩防线,把学生集中到行政楼地下防空洞,我们在外围拉一层——”
“人不够。”老王摇头。“二十多只,分散冲击。我们六七个人,堵得住东面堵不住北面。堵住了正门,后门呢?操场呢?”
话到这份上,空气里那股焦灼的味道已经压不住了。
窗外,东郊方向的天红得发紫。远处隐约传来魔物的低沉嚎叫,混在风里,像闷雷。
就在这时候。
陈志国动了。
她从沙发里坐直身体,把那部粉色手机壳的手机塞进口袋。两条腿从翘着的姿势放下来,丝袜脚尖点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把手伸进风衣内侧口袋。
掏。
一颗粉色玻璃珠被捏在指尖,放在桌上。
又掏。
两颗。三颗。五颗。
左边口袋掏完,换右边口袋。
六颗。八颗。十颗。
风衣口袋掏完了,她弯腰,从靴筒里又摸出来三颗。
十三颗粉色玻璃珠整整齐齐码在会议桌上,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玫瑰色光,跟一排樱花味硬糖似的。
全场鸦雀无声。
陈志国清了清嗓子。嗓音依然是那个知性御姐的调,但语气努力往严肃方向拗。
“这个东西,可以用来打魔物。”
她用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点了点其中一颗珠子。
“王刚的娘化能量对魔物的效果,比对人类强得多。D级魔物被命中后,会被强制转化成兽娘形态,战斗意志直接归零,身体被物理锁死服从。”
“一颗珠子废一只D级。不需要正面硬刚,不需要学生当肉盾。”
她往后靠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十三颗。够废十三只。”
周震南的脑子转了三秒。
他猛地拍桌子站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生气。
“对!这玩意儿能用在魔物身上!”
他一把抓起一颗珠子举到眼前端详。粉色的能量在玻璃壁内缓慢旋转,稳固得一点衰减的迹象都没有。
“王刚的弹珠对D级魔物是降维打击。碰到就废,不讲道理。有这十三颗,我们的压力直接减半!”
周震南的眼睛亮了,那种光不是校长该有的沉稳,是赌狗看到翻盘机会时的兴奋。
“剩下那七八只,我们几个老家伙硬啃,完全扛得住!”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问题来了。
老王转过头,看着陈志国。上下打量了一遍。从那张精致到毛孔都看不见的脸,到风衣下面那条不科学的腰线。
“老陈。”
“嗯?”
“你一个人,身上带十三颗?”
陈志国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裂缝。
“你这些珠子……哪来的?”老李也回过神了,蹲下捡起记号笔,直起腰的时候目光钉在陈志国脸上。
“昨天,王刚一千块一颗卖给学生的,全校总共才卖了一千多颗。你一个人囤了十三个?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陈志国的耳朵红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零点五秒。
那名女老师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老陈……你该不会……”
她看了看陈志国身上这副堪比顶级网红的躯壳,又看了看桌上那十三颗粉色珠子。
“你不会是打算……等这七天到期之后……自己再接着用吧?一颗续一周,十三颗续三个月?”
会议室的空气在这一秒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陈志国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不是!”
她的反驳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御姐嗓音因为急切而带上了一丝破音的甜腻。
“我是怕出意外!”
“什么意外?”老王追问。
“万一……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呢?比如今天这种魔物入侵,比如遭遇不明敌人袭击——我作为学校的教导主任,手上总得有点应急物资吧?”
“所以你的应急物资是十三颗能把人变成美少女的玻璃珠?”
“是能封印魔物战斗力的战术道具!”
陈志国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后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手劲没控制好,掌心拍红了。她赶紧把手缩回去,揉了两下。
周震南受不了了。
“行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弹起来转了两圈。
“管她买来干什么的!现在这十三颗就是救命的东西!谁问的?给我住嘴!”
老王闭上了嘴。
老李闭上了嘴。
女老师憋着笑扭过了头。
周震南拿起桌上的珠子挨个分配。他自己揣了三颗,老王两颗,老李两颗,其余几个老师各分一颗。分到最后还剩一颗。
他把那颗珠子递回给陈志国。
“给你留一个。应急用。”
陈志国接过珠子,低着头,指甲油在玻璃珠表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没说话。
耳朵红透了。
周震南拍了拍手:“都动起来。老王带两个序列3的守北门,老李守东面操场,我和老张正面接敌。学生全部撤进行政楼B1层。”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东边那片越烧越红的天。
魔物的嚎叫声比五分钟前更近了。
“优先用珠子。碰到D级,先砸再打。珠子用完了,硬上。”
他顿了一下。
“还有——碰到比D级更大的东西,别逞能。保命要紧。”
老王站起来,把珠子小心揣进裤兜。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校长,周校长。”
“嗯?”
“等这事完了。咱能不能跟王刚再要点珠子?”
周震南看着老王。
老王看着周震南。
两个男人,对视了三秒。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双老眼之间流淌。
“……先打仗。”周震南把脸转向窗外。
“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