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卷帘门被从外面一脚踹飞了。
十个兽娘挤在门口,每人踢了一下,合力输出。
卷帘门整块从导轨上脱落,在车间地面上翻了几个跟头,撞上一根废弃立柱。
烟尘散开。
王刚站在十个兽娘中间,双手插兜,校服上沾着灰,右袖血渍干了一半,脸上的表情跟来食堂打饭差不多。
里面几个人回头一看。
十个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姑娘站成两排。发色五花八门,表情更五花八门。有咧嘴骂娘的,有面无表情的,有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片的。
但站姿整齐。
齐得不正常。
冯七从石甲兽后面露出半张脸,瞳孔收了一圈。
"什么玩意儿?"
铁锚的反应比他快。他看到了王刚。又看到了那十个——石纹残留,灰色系发色,甲壳碎片嵌在皮肤上。
石甲兽。
D级。
十只。
全是人形。
铁锚:"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
"谁让你来的?"
"兽核让我来的。"
铁锚:……
这小子眼里只有兽核吗?
铁锚话还没说完,李壮从卷帘门后面走进来了。
大号军装。挽了三圈的裤管。鹅蛋脸上全是灰。
张伟跟在后面,背上扛着李娜娜的备用战锤,喘得跟拉磨的驴一样。
“我们也跑来的。”
张伟把战锤往地上一杵,弯腰扶膝盖。
“这小子跑得比D级魔物还快,我追了两公里差点岔气。”
铁锚看了张伟一眼,又看了李娜娜一眼。
“三号小队?你们不是在外围执行清扫任务吗?”
张伟扶着战锤喘气,拿下巴指了指王刚。
“是铁站长阿,是这位爷在外围把十只D级石甲兽全收编了,然后知道这边有大动静,撒腿就往这跑。我们拦不住,只能跟着。”
铁锚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刺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认出了张伟的脸:“老张?你们队长呢?李壮没跟你们一起?”
张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李娜娜扛着锤默不作声。
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半步。
李壮就站在张伟后面。大号军装,挽了三圈的裤管,鹅蛋脸上还沾着灰。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刺愣了三秒。
弦的狙击枪放下来了。
频道推眼镜的手停在鼻梁上。
场面安静了一拍。
刺张嘴想叫“队长”,但喉咙里卡了一下,声音拐了个弯:“你……李壮?”
李壮没抬头。
脖子更红了。
刺又看了一遍。
肩窄。
腰细。
锁骨从大了三号的领口里露出来。
脸上的方棱全没了,下颌线条柔到可以拿去做化妆品广告。
刺闭上嘴。
弦闭上嘴。
频道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王刚。
王刚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别看我。是张伟让我做的。”
王刚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车间里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了张伟。
所有人的表情高度统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微妙。
张伟的后脊梁瞬间窜过一股凉意。
王刚你他妈!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半句!
什么叫“张伟让我做的”?
你倒是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啊!
这么说出来,谁听了不会误会?
张伟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必须在这个误会成型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张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当时就是——就是想验证一下!看看他那个异能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牛逼的!
纯粹出于科学目的!学术探讨!”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疯狂比划。
“我指着队长说'变一个给我看',那意思是让他当场演示一下!
就跟你让魔术师变个兔子看看一样!谁他妈是真的让他变!”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从“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升级成了“我全都懂”。
那种懂,带着一股过来人的宽容。
张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你们那什么表情?我说的是事实!绝对没有对队长有任何——任何——”
他下意识回头瞄了李壮一眼。
不该瞄的。
李壮低着头,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大了三号的军装领口垮下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
刚才跑了两公里的路,鬓角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鹅蛋脸上全是灰,偏偏那双带着英气的眼睛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能是灰迷了眼。
张伟的脑子空白了零点五秒。
就零点五秒。
但这零点五秒里,他的瞳孔扩张了两毫米,喉结又滚了一趟,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铁锚全看到了。
铁锚咳了一声。“咳咳”。
“张伟。”
“到!”
张伟条件反射地立正,背挺得跟钢板一样。
“其实吧,我能理解。”
张伟的汗下来了。
“年轻人嘛。”铁锚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开班务会。
“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一个恋爱自由、思想开放。你喜欢谁,组织管不着,法律也管不着。”
“站长我真的没——”
“但是。”
铁锚竖起一根手指。
“有些事,得注意。”
“作为一个男孩子,你要懂得保护你自己”。
张伟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能供电了。
“特别是在领土入侵的时候。”
“你一定要带上护甲。”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噗哈!”
刺没绷住。
步枪差点掉地上。她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人快折过去。
弦在远处用瞄准镜的布擦了把脸,布后面的嘴角已经抽成了抛物线。
频道推眼镜推了三次,三次都没推上去,因为手在抖。
蛤蟆姐蹲在角落拍着大腿,奶音的笑声在废弃车间里来回弹射:“哈哈哈哈哈哈——护甲!带护甲!”
张伟的脸烫到能煎蛋。
“站长!”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劈叉了。“我跟队长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纯洁的!您别在这造谣——”
他准备再解释三百个字。
然后他犯了今晚第二个致命错误。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壮。
李壮还在低着头。
但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就那么一下。
视线撞上张伟的脸,又飞速缩回去,脑袋低得更厉害了。
耳朵从粉红变成了透红。两只手在军装袖口里绞来绞去。
大了三号的军靴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高中女生。
张伟的嘴巴张着。
准备反驳的那三百个字全卡住了。
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正在厮打。
第一个声音:这是你的队长!一米八二,肩宽体壮,方脸李壮!
三天前你们还一起蹲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
第二个声音:可是……好可爱。
第一个声音被第二个声音一拳打翻在地。
张伟站在原地,瞪着李壮缩在大号军装里的那个单薄轮廓,整个人就像被人拿定身术钉住了。
她怎么能把脸埋得那么低?
耳朵怎么能红成那样?
军装领口垮下来露出的那截锁骨线条怎么能——
啊。
算了。
只要可爱,就算是队长也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