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娘的尾巴扫翻了第四把椅子。
一号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老娘以前在裂隙里,踩着石甲兽的尸体吃晚饭!你现在让老娘给人类摁脚?”
“呜呜呜我不要……我以前好歹也是能一头撞塌洞穴的猛兽……给人搓脚底板也太侮辱了……”
“士可杀不可辱!”
这六个字一出,食堂里三十七个兽娘集体精神一振。
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学来的成语,但用在这个场合,效果出奇地好。
六号第一个跟上:“对!士可杀不可辱!”
一号拍桌:“兽娘永不为奴!”
三号抹了把鼻涕,哽咽着跟了一句:“兽、兽娘永不为奴!”
赵铁柱缩在王刚身后,脑袋从王刚肩膀旁边探出来半个,小声嘀咕:“这帮祖宗……”
王刚没理他。
他在想。
赵铁柱这个提议确实扯淡。
但扯淡归扯淡,有一个底层逻辑是对的——三十七个兽娘,不能一直白养。
铁锚那边接手训练是一条路,但军方的编制、审批、备案,少说也得走半个月流程。
而且这帮娘们确实不听话。
他兜里的钱撑不了多久。
兽娘沐足店这名字是够离谱的。
但换个思路——兽娘的力气、体温、耐力,包括那些奇奇怪怪的种族特征,在服务行业里确实有独一份的稀缺性。
问题是怎么让她们干。
威逼不行。
得利诱。
王刚看了一眼蜥蜴娘面前那个舔得能当镜子用的碗底。
又看了一眼六号怀里死活不撒手的那只小碗。
有了。
他站起来。
食堂里的吵闹声降了三分。
“谁说让你们给人洗脚了。”
王刚踢了赵铁柱小腿一脚。
赵铁柱条件反射地“哎呦”一声,疼得原地蹦了一下。
“他说的,跟我没关系。”
一号眯起眼:“真的?”
“真的。我又不缺德。”
三十七道目光里的敌意降了大约百分之四十。
剩下百分之六十是惯性——她们对王刚的敌意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什么时候都挂着点。
王刚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臂搭在椅背上。
“但有件事,你们得搞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刚才那顿饭,一万三千块。”
食堂安静了。
“明天的早饭、午饭、晚饭,按今天这个饭量算,每天的伙食费至少八千到一万。”
六号本能地把碗抱紧了一点。
“住的地方要钱。衣服要钱。六号你啃坏的那条椅子腿,也要钱。”
“你们在裂隙里,饿了啃石头,渴了喝锈水。不花钱。但你们现在吃的是蛋炒饭,喝的是紫菜蛋花汤,住的是有空调的房间。”
“这些东西,在人间,全都要钱。”
一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所以,”
王刚摊手。
“要么回裂隙啃石头免费”。
“要么留下来,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食堂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一号第一个开口:“怎么挣?”
王刚没急着答。
他转头看了眼赵铁柱。
赵铁柱摸了摸鼻子,领会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
“那个……沐足店的方案可以改一下可以做按摩。”
一天的佣金能买——”赵铁柱飞速换算了一下,“能买十五碗红烧肉盖饭。”
蜥蜴娘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三十碗蛋炒饭。”
赵铁柱盯着一号说。
一号咽了口唾沫。
“五十个荷包蛋。”这句是看着十号说的。
十号摸了摸口袋里那团纸巾,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条极细微的裂缝。
六号举手了:“那我那个碗——”
“碗是食堂的。你拿不走。”张阿姨的声音从后厨窗口传出来。
六号的手僵在半空。
“但你挣了钱,可以去陶瓷店买一个自己的碗。”王刚补了一句。“买十个都行。”
六号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很单纯,跟她之前暴躁啃椅子腿的画风完全不搭——一个前D级石甲兽,人生理想是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碗。
高个子裂岩蜥兽娘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王刚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了他几秒。
“紫菜蛋花汤。”
“嗯?”
“每天都有?”
“你挣了钱,想喝几碗喝几碗。”
高个子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双臂抱胸。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但坐下的速度比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气氛在变。
三号擦干了最后一把鼻涕,怯生生地举手:“那……那我可以每天吃红烧肉吗?”
“随便吃。钱够就行。”
“那我干了!”
三号一拍桌子,眼泪又出来了——这回是激动的。
七号把椅子腿放下了:“包住吗?”
“包。”
“那算我一个。”
一号跷着腿,故意扭过头不看王刚,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娘又不是为了吃……就是在裂隙里待够了……换换环境。”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食堂里听得一清二楚。
六号举着碗冲出座位:“我要买碗!我要赚钱买碗!十个!不,二十个!”
“……你买那么多碗干嘛?”
“一天换一个!”
赵铁柱在旁边偷偷竖大拇指,嘴型对王刚做了个“牛逼”。
王刚没搭理他。
铁甲裂兽娘一直坐在最远的角落。
C级魔物的骄傲让她到现在也没吭声。
但王刚注意到——她面前那碗汤,喝得比谁都干净。
蜥蜴娘从头到尾没表态。
尾巴搭在扶手上,金色竖瞳半阖着,一副“这种低级的利诱手段对老娘没用”的姿态。
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
而且嘴角那粒米,到现在还没擦。
一号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重新说一遍!”
三十六双眼睛看向她。
她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气势十足。
“兽娘永不为奴!”
食堂里安静了一拍。
“除非包吃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