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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住了七水之都最后一层余晖，两岸亮起的灯火落进水道，被来往的水波揉成一片片碎光。
通往废船岛的石桥上，艾斯走在最前方。频道网已经连接到每一名船员，卡莉娜刚送来的情报也被同步送进众人脑中。
『卡莉娜，这次查得不错。』
艾斯没有停步，继续把今晚的安排说了下去：『CP0会在午夜前后抵达水之都。那几名潜伏在卡雷拉公司的CP9也接到了命令，他们会趁我们分散在城里逐个下手，阻止所有人返回日蚀号。』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等他最后的命令。
『他们既然想把战场拆开，那就照他们的意思来。谁都不用往废船岛赶，留在原来的位置等着。空岛三个月不是让你们去度假的，今晚正好验收。连几个躲了多年的特务都拿不下来，以后到了新世界，也别说自己是日蚀海贼团的人。』
『收到。』蕾欧娜拇指推开一点刀镡，听着刀刃擦过鞘口的轻响，『我的刀也该见血了。』
『嘎哈哈哈！暗杀我？他们最好多来几个！』巴基在频道里笑得比谁都响，『现在就算把本大爷剁成渣，也别想伤到我一根头发！』
三个月的微观分裂训练，确实给了巴基说这话的底气。艾斯没理会他的吹嘘，确认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后，将意识单独转向萨博。
『去卡雷拉公司总部找冰山，把路奇、卡库和卡莉法的身份告诉他。无论他信不信，先把人带到废船岛。日蚀号的改造到了关键阶段，我们需要这个地方最好的船匠。』
『明白。』
萨博切断通讯，改变方向，消失在另一条水道尽头。
半小时后，卡雷拉公司总部。
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厚重的实木桌上摊着木材价格、船坞订单和各处工程进度，冰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口袋里的白色小老鼠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被翻动纸张的声音惊醒。
这些报表已经够让人头疼，世界政府施加的压力更让他多年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五老星想要汤姆留下的古代兵器设计图，那张纸一旦落进他们手里，“冥王”便可能重新出现在大海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冰山都不能交出去。
他伸手去拿咖啡，余光却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扫到一个人。
金色短发，深蓝燕尾服，来人坐得很随意，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冰山的手立即探向桌下警报：“什么人？！”
“先别按。”萨博示意自己没有拿武器，目光落在冰山的手边，“你叫来的安保人员里，至少有三个人更想要你的命。”
冰山没有收手：“一个闯进市长府邸的海贼，凭什么让我相信这种话？”
“路奇、卡库、卡莉法，还有后街酒馆的布鲁诺。”萨博一口气报出四个名字，“他们隶属世界政府CP9，在这里潜伏多年，为的就是‘冥王’图纸。日蚀海贼团出现在水之都，已经让上面的人失去耐心。今夜凌晨，他们就会动手。”
冰山的手指停在警报旁。
这几个名字几乎占据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位置：一号船坞的核心船工、陪伴多年的秘书、平日用来谈事的酒馆老板。若只是陌生人编出的谎言，未免准确得过了头。
“证据呢？”冰山从桌后站了起来，“你知道几个名字，不代表他们就是政府特务。”
“我没时间陪你查证。”萨博也起身走向门口，“这些年你应该察觉过，身边总有人在等你露出破绽。你可以留在这里赌一把，也可以跟我去见一个人。”
冰山盯着他的背影：“谁？”
萨博停在门前，回头说道：“卡特·弗兰姆。”
咖啡杯被冰山的手肘撞翻，褐色液体流过桌沿，打湿了地毯。
“他死了。”冰山的呼吸乱了，“海上列车撞上他的那天，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活着，而且就在废船岛。现在正和我们的机械师一起改造日蚀号。”萨博拉开门，“政府迟早也会找到他。你想继续坐在这里等CP9动手，还是亲眼去看看自己的师弟，自己决定。”
冰山只迟疑了两秒，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追了出去。
深夜的废船岛依旧被切割机和焊枪照得通明。日蚀号停在船坞中央，拆开的装甲、龙骨接口与遍布船体的线路让它看起来像一头正在更换骨骼的钢铁巨兽。十几台外置履带吊臂围绕船身同时运转，小机器人抱着零件在脚手架间来回穿梭。
冰山赶到时，首先看到的是那个站在吊臂中间大喊大叫的身影。
蓝色飞机头，花衬衫，机械手臂，还有那条多年没变的三角泳裤。
“你这个混蛋……”冰山站在原地，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弗兰奇闻声转头，墨镜后的眼睛一下瞪圆：“笨蛋冰山？！”
两人冲到一起，弗兰奇刚张开手臂，眼泪已经喷了出来：“你跑到这种地方干什么！这里马上就要开战了！”
“先松手，你的铁胳膊快把我勒断了！”冰山一拳砸在他脑袋上，眼眶却同样红了。
短暂的混乱过后，弗兰奇把日蚀海贼团的来意、杰诺掌握的月球技术，以及世界政府今夜的行动说了一遍。冰山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油桶旁，拿起摊开的改造图纸，只看了几眼，脸上的情绪便被图纸里的结构全部吸了进去。
月球引擎、全舰武器智控回路、星陨黑钢与宝树亚当的复合船体，还有一具尺寸惊人的舰首撞角。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造船界争论数年。
冰山的手指沿着龙骨受力线一路滑下，突然抬头：“停下！那块黑钢不能按这个角度切！”
正在操纵吊臂的杰诺扭头看了过来。
“星陨撞角的重量超过现有舰船标准，直接套用金属底盘的组合方式，第一次全速撞击就会把应力送进主龙骨。”冰山脱下西装外套挂上废铁架，卷起袖口走进船坞，“把第三组吊臂降低半米，先拆掉这段接口。我用水下多维榫卯法重新拼接，让木质龙骨与黑钢装甲共同承压。”
杰诺重新对照图纸计算了一遍，护目镜随即推到额头上：“西装男，有点本事。过来搭手，今晚先把主气阀骨架合拢！”
“别乱叫，我是冰山。”
“干活的时候名字不重要！”
弗兰奇看着两人一边争论一边重新调整吊臂，咧嘴大笑，也跟着跳上脚手架。汤姆的两个弟子与掌握月球科技的杰诺第一次站到了同一座船坞里，技术路线各不相同，却都能在对方提出问题时立即找到可行的解法。
履带重新转动，焊光接连亮起。小机器人抬着零件排成一列，日蚀号的主体组装与武器加装速度再次提升。
冰山很快发现，杰诺的改造并不是简单地往船上堆放武器。月球引擎提供的动力远超七水之都现有的任何船用设备，若沿用普通战舰的传动结构，启动时产生的扭矩便足以绞断半条主轴。杰诺因此取消了大部分机械传动，准备把动力通过新的能量回路分送到船体各处。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宝树亚当能够承受海上冲击，星陨黑钢适合包裹船体外层，两种材料的形变幅度却并不相同。航行时看不出问题，一旦撞角、主炮和月球引擎同时工作，连接处就会成为最先崩裂的位置。
“这里再加三道活动榫。”冰山拿炭笔改掉图纸上的直线接口，“让木质龙骨保留一点伸缩空间，外面的黑钢负责拦住变形。只要别把两种材料焊死，冲击就能分散到整个船身。”
杰诺盯着那几笔修改，立刻叫来小机器人重新计算。很快，一串确认数据出现在月球仪器的屏幕上。
弗兰奇拍着胸口大笑：“这才是汤姆工作室的手艺！把动力交给杰诺，船体交给我们，等天亮以后，这艘船一定会变得超级——”
“少摆姿势，先把左舷支架抬起来！”冰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两兄弟的争吵重新响彻船坞。萨博没有打扰他们，转身登上一处废船残骸，朝水之都的方向望去。频道网里，其他人陆续报告已经发现敌踪。按照艾斯的安排，他很快也要前往防波堤。
就在废船岛重新响起施工声时，三道白色身影正踩着空气越过海面，向七水之都的外围逼近。
另一边，路奇、卡库、卡莉法与布鲁诺也收到了最后许可：对分散在城里的日蚀成员实施逮捕，无法生擒便直接处决。
他们以为猎物已经被切开。
频道网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失去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