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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三角地带核心海域。
日蚀号继续深入后，天空最后一点亮色也消失了。灰白雾气压在海面上，湿冷空气中混着海盐和腐木的酸臭味。船已经切换到低速模式，舰体划开水面时发出的声音，仍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卡莉娜守在航海位，果实能力覆盖船身周围五百米。眼睛在这种环境里派不上多少用场，她索性把注意力全放在雾中的动静上。
杰诺带着刚完成的悬浮支架走上甲板，吸了吸鼻子：“到处都是烂木头的味道。普通帆船在这里泡上几天，龙骨都可能吃不消。幸亏日蚀号用的是亚当木。”
沙克站在船舷阴影下，目光落向黑沉沉的海水。身为鱼人，他比其他人更熟悉大海，可进入这里以后，水下连一条鱼游动的声音都没有。
“活物都避开了这片水域。”沙克说道，“海面下也有很多沉船，这里和墓地差不多。”
航海室里的永久指针也开始轻微摇摆。卡莉娜反复调整了几次，确认不是仪器损坏，只能让小蚀记录当前航速和转向角度。魔鬼三角地带每年都有上百艘船失踪，浓雾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一旦在混乱磁场中丢掉方向，普通船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一直在原地打转。
日蚀号不至于被困住，可周围那些断裂桅杆说明，这片海域吞掉过多少缺乏准备的人。
巴基听得后背发凉，刚要让他们别说这些东西，一阵提琴声从前方飘了过来。
琴声时远时近，简单的旋律在浓雾里反复回荡。随后，一个人的歌声跟着响起。
“哟嚯嚯嚯——哟嚯嚯嚯——”
“鬼啊！”巴基当场炸成十几块，脑袋飞上半空，两只手抱紧主桅杆，“我就说这种地方不能进！快转向，前面肯定有幽灵！”
结束切磋的萨博刚落回甲板，脚边还残留着火焰。他按住礼帽，感知片刻后说道：“前面有生命气息，虽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但还不至于是幽灵。”
艾尼路扛着重杵靠在一旁。见闻色在浓雾中受到一些干扰，近处那道信号却瞒不过他：“像活人，又少了血肉该有的动静。青海果然总能冒出些奇怪东西。”
歌声越来越清楚。一艘破败的帆船切开浓雾，慢慢出现在日蚀号侧面。风帆已经裂成蛛网，发黑的船板爬满霉斑，整艘船像一具还在海上漂流的尸体。
甲板边缘站着一个穿旧西装的身影。他戴着褪色礼帽，爆炸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具发黄的骷髅。琴弓在弦上拉过，刚才的独奏正是从他手中传来。
艾斯抬手：“停船。”
动力系统随即关闭，水流声逐渐消失。对面的骷髅也停下演奏，扶着栏杆转向日蚀号。黑钢战舰比他的幽灵船大出许多，船上的火光又把浓雾烤出一个缺口，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哟嚯嚯嚯，真是吓死我了，虽然我已经死过一次。”骷髅收起提琴，摘下礼帽行了一礼，“各位是真实的人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太久，也可能终于看见了幻觉。”
艾斯从船首像上跃下，落到幽灵船甲板。脚下木板立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看着眼前的骷髅，没有绕弯子。
“拉布还在双子岬。最近它撞红土大陆撞得更凶了，头上添了不少伤。它大概觉得，只要叫得足够响，伦巴海贼团就能听见。”
琴弓从骷髅手中掉了下来。
五十年来，布鲁克设想过无数次回到双子岬的情景，也怀疑过拉布是否还活着。可当这个名字从陌生人口中说出来时，他仍像被钉在甲板上一样，连指骨都无法动弹。
“您……刚才说的是拉布？”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双子岬的那头岛鲸，它真的还活着？”
“它等了你们五十年，一天也没放弃。”
艾斯掌心燃起一团赤金火焰。火光照亮腐烂的甲板，也落进布鲁克空洞的眼眶。
“我在双子岬答应过它，会把伦巴海贼团的伙伴带回去。其他人已经没办法赴约，至少还有你。”艾斯转身望向浓雾更深处，那里的巨大黑影正随着船只靠近逐渐显出轮廓，“拿上你的提琴，到日蚀号来。成为我的伙伴，我带你去见拉布。”
“您见过拉布……”布鲁克用指骨按住颅骨，像是这样便能稳住翻涌的记忆，“离开西海时，它还只是个跟在船后的小家伙。我们担心伟大航路太危险，才把它留给库洛卡斯先生照顾。大家说好绕行世界一周就回来，结果这一走便是五十年。”
他身后的船舱里，还保存着伦巴海贼团最后一次合奏留下的音贝。那些同伴早已倒在这艘船上，只有黄泉果实让他的灵魂重新回到人间。等他在迷雾中找到自己的身体，血肉早已腐烂，只剩下这具顶着爆炸头的骨架。
布鲁克的下颌骨碰撞了几下，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你也可以把这当成强制招募。”艾斯回头看他，“既然让我找到了，就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布鲁克双膝砸在甲板上。那副骨架随着压抑不住的哭声不断发抖，空洞眼眶里竟涌出了泪水。他捡起琴弓，将那把陪了自己五十年的提琴重新抱进怀里。
“哟嚯嚯嚯……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笑着哭了很久，才对艾斯低下头，“如果您真能带我去见拉布，我这把老骨头以后便听从您的差遣，船长先生！”
浓雾里再次响起他的笑声。这一次，琴声尚未开始，笑声中的死气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