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走到场地中央.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脚尖朝外,膝盖微曲,重心压在双脚之间,双手抬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格斗站架,不是让你站着好看的。站架的目的是保护你最脆弱的地方——"
"下巴、喉咙、肋骨、腹部。你的左手护住下巴左侧,右手护住下巴右侧,双肘护住肋骨,膝盖微曲护住腹部。”
“不管你怎么移动,这个框架不能散。”
七个少年学着他的样子,摆出站架。
赵雄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纠正。
他的手法很重,不是轻轻点拨,是直接上手掰。
他抓住阿潮的肩膀往下压了五公分,阿潮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矮了半截。
他用膝盖顶了一下雷豹的大腿后侧,雷豹的腿一软,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拽住兔子的右臂往后拉了一下,兔子的身体被拉得转了半圈,重新站稳之后,重心中正了。
“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不许动。谁动一下,加一分钟。”
七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直直地照在训练场上,水泥地面的温度在快速上升,隔着作训靴的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蒸。
五分钟到了。
赵雄没有说话,也没有喊停,就那么看着他们。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第三分钟的时候,李知舟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他不想撑,是他的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大脑发出了收缩的指令,但他的肌肉已经收不紧了。
他的右手从下巴前面慢慢往下坠,坠到胸口,坠到腹部,坠到腰际。
李知舟咬着牙,把右手重新抬起来,抬到下巴前面。
他的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他抬起来了。
赵雄走回场地中央。
“休息一分钟。然后学步法。”
七个少年同时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瘫倒,没有人坐下。
他们只是把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和脖子,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
“步法,是格斗的根基。你的拳再重,打不着人,就是废铁。”
“你的腿再快,踢不到人,就是花架子。格斗的第一步,不是学会怎么打人,是学会怎么靠近人。”
赵雄站在场地中央,开始示范。
七个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做前滑步。
“前滑步,一百次。后滑步,一百次。左滑步,一百次。右滑步,一百次。开始。”
七个少年在训练场上滑来滑去,像七只在热锅上跳舞的蚂蚁。
四百次滑步做完,七个人的腿都开始发抖了。
“休息五分钟。然后实战。”
七个少年的脸色同时变了。
实战?今天才第一天学格斗,就要实战?
赵雄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在0号基地,格斗课的第一天,就是实战。不是让你们跟别人打,是让你们跟我打。”
苏寒靠在铁链围栏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场内的赵雄和七个少年。
“一个一个来。”赵雄走到场地中央,站定,“阿潮,你先来。”
阿潮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站在赵雄对面。
赵雄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一座山。
阿潮看着赵雄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开始。”
阿潮先动了。
他的策略很简单——利用自己的身高和臂展优势,用直拳控制距离,不让赵雄近身。
他呼的一拳打出去,直击赵雄的面门。
赵雄没有躲。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阿潮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左脚踩进阿潮的两腿之间,右肩顶住阿潮的胸口,左手抓住阿潮的右腕,右手扣住阿潮的右肘,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阿潮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砰”的一声摔在软垫上。
后背砸在垫子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来,发出一声闷哼。
赵雄压在他身上,左膝顶住他的大腿根部,右手锁住他的喉咙。
“你死了。”赵雄松开手,站起来。
阿潮躺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秒。他连赵雄的衣角都没摸到。
“下一个,雷豹。”
雷豹走到场地中央,站在赵雄对面。
“开始。”
雷豹没有像阿潮那样用直拳试探。
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如赵雄,用拳击的打法会被对方轻松躲开。
他的策略是——抱摔。直接近身,抱住赵雄的腰,把他摔倒,然后用地面压制。
他往前猛冲,双手张开,像两把铁钳一样抓向赵雄的腰。
赵雄没有后退,也没有躲。
他的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跟进,整个人的重心在一瞬间降到了膝盖高度。
他的右手从下往上,一掌托住雷豹的下巴,把他的头往后推。
同时左手扣住雷豹的右腕,身体旋转,借着雷豹前冲的惯性,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雷豹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软垫上,后脑勺磕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雄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没有出血。
“你死了。”
雷豹躺在软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个,兔子。”
兔子赤着脚走到场地中央,站在赵雄对面。
他的脚趾紧紧抓着软垫的表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朝前。
“开始。”
兔子往前踏了一步,虚晃一拳,然后迅速变向,往赵雄的左侧切过去。
赵雄的身体在他变向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赵雄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向左旋转了九十度,右腿从地面弹起来,一记低扫腿踢在兔子的左小腿上。
兔子的左腿被打得往外撇,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右侧倒下去。
他在空中拼命扭腰,想用右手撑地稳住身体,但赵雄没有给他机会。
赵雄的右腿落地之后,左腿紧接着跟上来,一记中扫腿踢在兔子的腰侧。
兔子的身体被踢得横飞出去,撞在铁链围栏上,铁链哗啦啦地响。
他趴在软垫上,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腰侧,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赵雄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他腰侧按了按。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兔子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软垫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下一个,青芽。”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纯虐时间。
七个少年,轮着来,不断的被赵雄打倒,又不断的爬起来。
一轮又一轮。
而每打完一轮,赵雄都会给他们复盘。
教他们怎么调整。
但赵雄绝不会留手。
虽然不会导致出现什么重伤,但那一拳一脚、摔倒,也够这些少年吃一壶的。
半个月后。
清晨六点。
宿舍楼的门几乎在哨声落下的同一秒被推开,七个身影鱼贯而出,在楼下的空地上站成笔直的一排。
从第一声哨响到全员列队,用时五十八秒——比半个月前快了整整一分半。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声音洪亮整齐。
没人再像第一天那样歪歪扭扭,是标准到挑不出错的军人站姿。
半个月的基础训练,像一把缓慢打磨的刻刀,把这群来自山野海岛、带着一身稚气与野性的少年,慢慢削出了兵的轮廓。
“五公里越野,出发!”
随着苏寒一声令下,七个人同时迈动脚步,沿着营区外的山路跑了出去。
队伍前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以内,没人掉队,没人抢跑。
半个月前,李知舟跑两公里就会脱力昏倒,阿九跑到三公里就得扶着树大口喘气。
现在五公里跑下来,所有人都能保持完整队形,最差的李知舟也只是额头冒汗、呼吸稍促,再也不会出现跑崩的情况。
上午的格斗课依旧是赵雄带。
基础站架、滑步、直拳、摆拳、鞭腿,这些最基础的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整整半个月。
从最开始动作变形、重心不稳,到现在每个人的架子都扎得稳稳当当,出拳带风,踢腿有力。
“雷豹,出拳!”
赵雄站在场地中央,举着手靶。
雷豹沉腰拧胯,一记右直拳狠狠砸在手靶上,发出一声闷响。
“力量够了,腰胯再顺一点。出拳不是光靠胳膊甩,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劲。”
兔子的进步最让人意外。
他天生敏捷,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基础步法练得炉火纯青。
滑步、垫步、闪步,他在场地里移动起来像一道影子,赵雄故意放慢速度的试探拳,他能轻松躲开。
只是力量还是短板,拳头打在靶上轻飘飘的,杀伤力不足。
“你速度够了,接下来练发力。”
赵雄扔给他一对绑腿沙袋,“每天戴着跑,出拳时想着把劲透到靶子里去。”
兔子接过沙袋,重重点头。
他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普通话了,虽然带着点山里的口音,语速也慢,但交流完全没问题。
“是,教官!”
只有李知舟进度慢些。
他体能底子差,力量弱,出拳没劲儿,踢腿也不稳。
但他胜在肯动脑子,每一个动作都要琢磨透发力原理,赵雄讲一遍的技巧,他能在脑子里复盘十遍。
半个月下来,虽然实战还是最弱的,但基础动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白天是汗水和嘶吼的训练场,到了晚上,就换成了安静的文化课教室。
教室就在办公楼的一楼,不大,七张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讲台上放着黑板,旁边挂着一块投影幕布。李老师负责教他们文化课,内容很杂——从最基础的识字写字,到普通话发音,再到简单的外语基础和部队规章制度。
兔子和青芽是进步最大的。
刚来时,兔子只会说几句山里的土话,连完整的普通话句子都讲不出来,青芽也好不了多少,开口总带着傣语的尾音。
现在半个月过去,两人不仅能听懂所有指令,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还能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来,跟我读:报告。”
“报——告——”
七个声音跟着李老师念,有的标准,有的带着口音。
“在部队里,进教官的办公室要喊报告,请示问题要喊报告,迟到了也要喊报告。这是规矩,懂吗?”
“懂!”
他们学的不止是说话。
内务整理、作息制度、军纪条例、敬礼报告……这些最基础的部队规矩,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刚开始阿潮还觉得麻烦,叠被子叠得不耐烦,偷偷把被子揉成一团塞柜子里。
结果被苏寒查内务时发现,罚他叠了整整一晚上被子,从九点叠到十二点,直到叠出的方块能端端正正摆在那儿不塌。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在规矩上打折扣。
晚上的文化课还有外语内容。
李老师先从最基础的英语教起,日常单词、简单对话,还有一些常用的军用术语。
李知舟在这方面是强项,他以前上学时英语就好,还自学过一点俄语,经常帮着其他几个人记单词。
阿生的听觉天赋在外语课上也发挥了作用。
别人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的发音,他听一遍就能准确复述出来,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李老师说,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他就能掌握基础的日常对话了。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二天清晨,苏寒就带着七个人站在了装备库门口。
“今天开始,射击课。”
苏寒的话音刚落,队伍里明显骚动了一下。
雷豹眼睛亮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兔子也踮着脚往装备库里望,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他们来基地半个月,见过枪,摸过枪的零件,但还从来没真正打过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