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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二十分。
起床哨还没有响，502基地已经有不少地方亮起了灯。
炊事班开始准备早餐，岗哨完成交接，值班参谋拿着记录本从营区回来。
备用休息室里，苏寒睁开了眼睛。
两小时睡眠，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坐起身，把被子叠好，又从随身小包里取出易容材料。
昨晚能在林虎四人面前恢复真容，是因为他们值得信任。
可502基地里有两千多人。
苏寒现在的身份和行踪已经重新定密，他不能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回来了，更不能顶着那张曾经被无数媒体报道过的脸，在训练场上到处走。
十分钟后，镜子里重新出现了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
肤色偏黄，眼角有细纹，鼻梁比原本略低，嘴角还多了一颗不太显眼的痣。
就算过去认识苏寒的人迎面走过，也很难从这张脸上找到他的影子。
他刚收起材料，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林虎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几秒。
“每次看都觉得别扭。”
苏寒用原本的声线问道：“哪儿别扭？”
“一张四十多岁的脸，发出你这个声音，像有人在背后配音。”
“那我换一个。”
苏寒喉结微动，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低沉。
“林大队长，早上好。”
林虎眼皮一跳。
昨晚就是这道声音，把他按在地上折腾了半天。
“闭嘴。”
苏寒笑了一声，跟着他走出房间。
两人刚到小会议室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林虎，你大清早发个‘速来，有惊喜’，把老子从被窝里薅起来。惊喜在哪儿？你要敢说是新训练计划，我今天就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苏寒脚步停了一下。
林虎推开门。
“人给你带来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陈浩。
赵小虎。
苏夏。
陈浩和赵小虎，都是跟苏寒同批入伍、从新兵连一路并肩走出来的兄弟。苏夏则是他从年轻队员一步步带起来的中队主官。
如今三个人各自分管着几百号人，早已成了幽灵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几年过去，他们的模样都有了变化。
陈浩的皮肤比以前更黑，肩膀也宽了一圈，眼角多了几道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
赵小虎还是那副精瘦样子，只是眼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带着老茧，一看便知道这些年没有离开过枪。
苏夏剪着利落的短发，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腕，胸前没有多余装饰。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说苏寒要走便红着眼眶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中队主官的干练。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陈浩皱眉。
“谁啊？”
林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把门关上。
苏寒看着陈浩，故意用那道沙哑声音说道：“几年不见，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陈浩神色一变。
赵小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像刀一样扫过苏寒的脸和双手。
只有苏夏怔了两秒，像是从他的站姿里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点点睁大。
苏寒没有继续逗他们。
他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揭，将面部伪装缓缓取了下来。
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陈浩手里的茶杯“咚”地一声落在桌上。
赵小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苏夏的眼眶几乎在一瞬间便红了。
陈浩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苏？”
“是我。”
“我操！”
陈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拳捶在苏寒左肩上，紧接着又一把抱住他。
“你他妈还活着！”
“轻点。”
“少来！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进了什么深山老林，让野狼叼走了！”
“野狼没这个本事。”
“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陈浩骂着，手臂却越抱越紧。
赵小虎走到跟前，没有像陈浩一样大喊，只是伸出拳头。
苏寒也抬起拳头。
两只拳头重重碰在一起。
“老苏，回来了就好。”
“好久不见。”
赵小虎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
最后是苏夏。
她站在两步外，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喊出声。
“太爷爷。”
这一声出来，刚才还满脸感慨的陈浩顿时绷不住了。
他偏过头，肩膀一耸一耸。
苏夏瞪他。
“想笑就笑。”
“我没笑。”
“你脸都快抽筋了。”
陈浩终于哈哈大笑。
“不是，我每次听你喊他太爷爷都觉得离谱。你俩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他大。老苏这张脸也不像能有你这么大的重孙辈啊！”
苏夏冷冷道：“按苏家族谱，你也可以跟着我喊。”
陈浩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算了。我跟老苏各论各的。”
苏寒看着苏夏。
“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苏夏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压回去，“就是某个当太爷爷的，一走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
“任务需要。”
“我知道。”
陈浩在旁边说道：“你别拿任务堵我们。去哪儿不能说，干什么不能说，这些我们都懂。可你哪怕托人带一句还活着也行啊。”
“带不了。”
苏寒只说了三个字。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也是军人。
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赵小虎先把话题岔开。
“回来待多久？”
“不确定，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以后呢？”
“有任务。”
“又不能说？”
“不能说。”
陈浩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回来不是探亲，是专门来气我们的。”
“顺便看看你们把幽灵带成什么样。”
“那你看到了？”
“昨晚先看了四个。”
陈浩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屠夫正好从门外进来，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沙暴跟在后面，腰走路时还有点僵。
陈浩看看他们，又看看林虎。
“你们昨晚打架了？”
林虎黑着脸坐下。
“四打一。”
“赢了？”
“你觉得呢？”
陈浩看向苏寒，表情逐渐变得幸灾乐祸。
“全趴了？”
没人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陈浩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该！让你们平时一个个在我面前装高手，昨晚怎么没叫我？我能站旁边给老苏递毛巾。”
屠夫咬牙道：“你现在也可以试试。”
“我又不傻。”
一群已经分管几百人的指挥员，关上会议室门以后，仍旧像当年刚进幽灵时一样互相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