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内,无日无月。
唯有血池翻涌的金红色波光,与悬于殿心的十二品净世白莲洒下的温润白辉,在虚空之中交织流淌,将整座殿宇衬得既肃杀又祥和。
东侧青岩之上,句芒盘膝而坐,墨绿长发如瀑覆满肩背,周身萦绕的青金光辉早已褪去初时的明灭不定,化作深潭般的沉静内敛,连一丝一毫的散逸都无。
他的丹田之内,一丈高的世界树虚影轻轻摇曳,枝桠间垂落的生机与盘古遗骸的气息隐隐共鸣,更与识海深处的内景世界相连,形成一道完美的生机循环。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深定中醒来,于闭关的修士而言,洪荒用以衡量纪元劫数的元会,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一元十二会,一会一万零八百年,数元会的静修,足以让道心沉淀,让法则凝实。
句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初入大罗时的混沌虚影,而是一方真实运转的天地。
那是他以《内景乾坤世界法》开辟的法则小千世界,山川早已彻底成型,天穹之上日月虚影循规轮转,虽无真实星辰,却已有清晰的昼夜交替;大地之下灵脉纵横交错,虽远不及洪荒地脉的浩瀚无垠,却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世界本源之海的核心,十二品三花静静悬浮,三花之下,一团混沌色的光球以恒定的韵律缓缓搏动,那是世界之心,是此方天地一切法则运转的枢纽,亦是他的道果具现。
这是一方根基浑厚、法则完备、演化有序的小千世界,是他踏足大罗金仙中期顶峰的最好佐证。
“大罗金仙中期顶峰……”
句芒轻声自语,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那浩瀚如渊的法力与凝实无匹的元神。
若说初入大罗时,他对天地法则的掌控不过是 “借用”,那么此刻,他已是真正的 “执掌”。
在这方属于自己的内景小千世界中,他便是天道,一念可令山河改易,一念可令四时颠倒,哪怕这份权柄尚局限于内景,无法全然投射于洪荒天地,却也让他对大道的理解,远超同阶的大罗金仙。
墨绿长袍轻扬,句芒起身,足尖点过青岩,无声无息。
他转头望向殿心的血池,池中十一枚巨茧沉浮,光华各异,后土的土黄厚重、祝融的赤红炽烈、共工的深蓝浩渺…… 每一枚巨茧都在缓缓吸收着血池中的生机与功德气息,元神凝实的速度一日千里。
“……都还在闭关。”
句芒眸光柔和,微微颔首,便不再停留。
最后看了一眼血池与殿心的净世白莲,他抬步踏出,指尖的功德金轮微微转动,抚平了周身气息,盘古殿的空间屏障如水波般轻轻荡开,又迅速复原。
不周山的罡风扑面而来,带着混沌元气的凛冽与盘古威压的厚重。
无数元会过去,这座撑天立地的盘古脊梁,依旧巍峨如初,直插云霄。
但句芒此刻的感知,已与当年离开血茧、初登此山时截然不同。
那时他不过太乙金仙,九转玄功尚未臻至第六转,在不周山的盘古威压下举步维艰,攀登三千丈便需全力运转功法抵御,稍不留意便会被罡风撕裂肉身。
而此刻,他屹立于不周山脚,大罗金仙中期顶峰的修为如渊似海,九转玄功第六转的肉身坚不可摧,那曾经如天堑般的盘古威压,落在他身上,竟只如清风拂面。
大罗金仙级别的肉身,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尽数化解,让他整个人与这座神山融为一体。
“试试看,以这具肉身,能走到何处。”
句芒唇角微扬,心中起了试探之意。
他收束了周身所有的护体灵光,将法力与元神尽数沉于丹田,不借任何遁术神通,只以纯粹的盘古肉身,一步一步,向着不周山之巅攀登。
第一步踏出,脚下的岩层微微震颤,青金的肉身之力散逸,竟让周遭的罡风都微微凝滞。
三千丈,那是他当年苦修数百年才堪堪抵达的高度,此刻不过三十息,便已踏于其上,如履平地。
五千丈,罡风渐烈,如亿万柄先天利刃切割而来,落在肌肤之上,只迸出点点青金星火,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九转玄功六转的肉身防御,尽显无遗。
八千丈,盘古威压陡然倍增,如同一座实质的山岳压在肩头,骨骼之中传来不堪重负的闷响,气血翻涌,却依旧未曾溃散。句芒脚步未停,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将肉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直至一万丈,句芒才缓缓停下脚步,立于一块向外凸出的断崖边缘。
举目四望,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潮,罡风裹挟着浓郁的混沌元气从更高处倾泻而下,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盘古威压如跗骨之蛆,渗透进四肢百骸,让他的肉身第一次感受到了 “极限”。
但句芒的眼神却愈发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他抬手揉了揉肩头,感受着肉身之中那道无形的桎梏,心中了然:“九转玄功第六转…… 果然,单靠苦修,已难寸进。这盘古传承的炼体之术,终究需要开天印记的感悟,方能破境。”
他并不急躁,修道路上,瓶颈如天堑,唯有机缘与顿悟可破。
当下,他便在这万丈断崖寻了一处背风的凹岩,盘膝坐下,既不运转功法抵御威压,也不刻意参悟法则,只是静静调息,让自己的肉身彻底适应这更高处的盘古威压,让神魂与这座神山的气息深度融合。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句芒如老僧入定,周身的青金光辉渐渐隐去,与岩石、罡风、云海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不周山的一部分。
他以神魂为耳,“听” 着山体深处那沉睡的、伟岸的盘古心跳,那心跳沉稳而有力,与丹田内世界树的律动同频,与识海内景世界的脉动同频,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盘古血脉愈发精纯。
他以神魂为眼,“看” 着山壁上那些天然生成的道纹 —— 那并非人为布置的阵法,而是盘古开天时,手掌扶撑天地,在自己的脊梁上留下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深嵌于岩石深处,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原始印记,流转着最本源的开天法则,粗者如江河,细者如发丝,却无一不蕴含着大道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