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洪荒大地。
煞气如潮,遮天蔽日。量劫之气,已浓郁到极致。
而这一切,闭关中的句芒并不知晓。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景世界中。
天穹之上,日月星辰运转如常。山川之间,灵脉生生不息。世界之巅,那株九十九丈的世界树轻轻摇曳,洒落点点混沌光华。
句芒的元神立于世界之心上方,周身青金光辉流转如海。
“轰——”
整个世界轰然震颤!
时间长河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浮现——那是一条无边无际的浩瀚长河,从无穷的过去流向无尽的未来,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生灵的命运,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段因果的交织。
句芒的元神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悍然撞入时间长河!
“嗡——”
河水沸腾!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有他穿越前的现代都市,有他苏醒时的那枚血茧,有不周山上艰难攀登的身影,有东海之滨的千年探索,有瀛洲仙岛的白莲绽放,有太阳星上日精轮入手的瞬间,有太阴星中月精轮浮出泉底的惊喜……
过去、现在、未来,无数个“句芒”的身影在时间长河中浮现,又消散。
他需要做的,是将这些散落的身影全部收束,凝聚唯一,彻底跳出这条长河!
“收!”
句芒元神双手结印,周身青金光华大放!
那些散落的身影仿佛受到牵引,纷纷向着他本尊汇聚而来!每一个身影融入,他对自身法则的感悟便深一层,对大道的理解便透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当最后一道身影融入本尊的刹那——
“轰隆隆——”
时间长河剧烈震荡!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自河底冲天而起,贯穿过去未来!时间长河的河水疯狂拍打,却再也无法触及那道身影分毫!
句芒立于长河之上,俯视着脚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浩瀚河流。
他看见了盘古开天的那一瞬,看见了三千魔神陨落的悲壮,看见了凶兽量劫的尸山血海,看见了龙汉量劫的煞气滔天……
他也看见了无数条岔路——那些是未来的可能,是因果的交织,是命运的歧途。
而他的身影,只存在于其中一条岔路上。
其他的所有可能,都已消散。
“这就是……大罗道果。”
句芒轻声自语,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大罗金仙圆满的瓶颈,在这一刻彻底破碎!浩瀚的法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元神凝实到极致,三花在识海中疯狂旋转,十二片花瓣上的道纹全部点亮!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大罗道果,成!
而就在他跳出时间长河的瞬间——时间长河边缘,数道目光同时投来。
句芒立于河面之上,周身青金光辉璀璨如日,三花在头顶缓缓旋转,洒落的花瓣虚影融入河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但此刻,那些目光的主人们关注的,却不是“又一位大罗金仙诞生”这件事本身——
而是这道身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浩瀚、古老、厚重,带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的道韵,仿佛不是刚刚跳出时间长河的新晋大罗,而是一尊从混沌中走来的古老神祇。
时间长河深处,一道幽深晦暗的目光骤然凝实。
“这股道韵……”
罗睺的意志在时间长河的阴影中波动,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试图看清那道青金身影的跟脚,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那是盘古血脉的天然庇护,是开天遗泽的最后馈赠。
“看不透……但那股气息,怎会与盘古如此相似?”
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若此人真是盘古嫡系,那他的血脉、他的道果,对任何混沌魔神而言都是无上补品!
东方,玉京山。
紫袍道人盘坐于茅庐之中,阖目的双眼骤然睁开。
造化玉碟的残片在他掌心急速转动,四十九道大道光丝疯狂推演,试图捕捉那道身影的来历。
但每一次推演,都在触及那层屏障时轰然崩散。
“好深厚的道韵……好高的跟脚……”
鸿钧罕见地皱起眉头。
自转生洪荒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推演不出跟脚的存在。
那些先天神魔,但凡有些来历的,他都能在时间长河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可此人——
一片空白。
仿佛凭空跳出,却又带着与天地同源的古老气息。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望向西方。
“盘古……是你留下的后手吗?”
混沌边缘,空间夹层。
一株空心老柳轻轻摇曳。
扬眉大仙睁开双眼,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试图推演,只是静静感应着那股气息,良久,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盘古的血脉,竟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看来这洪荒,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更遥远的混沌深处,几道模糊的意志被惊动,投来短暂的注视。
那些是尚未转世、仍在沉睡的混沌魔神残念,感应到这股与盘古同源的气息,本能地流露出忌惮与敌意。
但很快,它们便重新沉入黑暗——一个刚刚跳出时间长河的大罗金仙,还不值得它们从沉睡中苏醒。
句芒立于时间长河之上,将这些目光一一感知。
鸿钧的惊疑、罗睺的贪婪、扬眉的意外、那些混沌魔神残念的忌惮……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却都有着同样的困惑——看不透他的跟脚。
他心中一定。
盘古血脉、盘古玉髓的淬炼、内景世界的开辟,三者叠加,让他此刻的道韵与气息无限接近于那位开天辟地的父神。
在时间长河的映照下,他就像一尊缩小版的盘古。
这些混元金仙能感应到他的不凡,却看不清他的具体来历。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句芒微微颔首,算是与那些目光打过招呼,随即身形一纵,彻底脱离了时间长河的范畴。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太阴星,广寒宫中。
一道清冷的目光穿透无尽星空,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青金身影上。
望舒独立于月华之中,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她的目光没有鸿钧那般深邃的推演,也没有罗睺那般贪婪的觊觎,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好浓郁的开天道韵,好扎实的盘古根基。”
她轻声自语,唇角微微扬起,竟带上了几分笑意。
“不愧是盘古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