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今日来此,不为与你争辩是非,只为阻止你继续祸害这片天地。”
罗睺瞳孔微缩,周身魔气翻涌如怒潮!
“好一个‘祸害天地’!”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与讥讽,“鸿钧,你倒是会站在大义上说话!本座挑起三族大战是祸害,那你呢?你何尝不是在等?”
“等三族杀到油尽灯枯,等量劫之气积攒到极致,等本座把局布好,然后出来收拾残局,收拢人心,收拢气运!”
“你与本座,有何分别?”
鸿钧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有分别。”
罗睺率先收回目光。
他深深看了鸿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好,好得很。”
“既然你非要站在大义上与本座说话,那本座便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身后四道剑影骤然收敛,化作四道黑光没入袖中。
“本座回须弥山,以三族杀伐之气温养诛仙四剑。待四剑圆满之日,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请来多少人破阵!”
“届时,你尽管站在你的大义上,来与本座一决生死!”
话音落下,黑袍身影化作一道漆黑魔光,瞬息遁入西方天际。
鸿钧静立虚空,望着罗睺离去的方向,什么也没说,紫袍轻振,化作一道紫气,向着东方而去。
战场上空,重归寂静。
唯有那方圆亿万里的焦土、那漫山遍野的尸骸、那尚未散尽的惨烈气息,无声诉说着这场量劫的惨烈。
句芒从藏身处缓缓起身,周身冷汗已湿透衣袍。
“道争……”
他喃喃低语,眸光闪烁不定。
鸿钧与罗睺,一个站在大义之上,一个赤裸裸展露野心。但归根结底,他们争的是同一件事——证道之机。
三族争霸,罗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为了聚拢气运证杀伐之道。而鸿钧要阻止他,也不仅仅是为了什么大义——两条道是对立的,在这洪荒天地间,只能有一人证道成功。
方才那番对话,看似鸿钧占了道义上风,但罗睺最后那句“你能请来多少人破阵”,才是关键。
“鸿钧要破诛仙剑阵,需要帮手……”
句芒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那些“记忆碎片”中,道魔决战的结局是:鸿钧联合扬眉大仙、阴阳老祖、乾坤老祖,四圣破阵,最终罗睺败亡,自爆西方灵脉。
而罗睺最后那句话,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句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生灵的战场,转身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向着不周山方向疾掠而去。
盘古殿内,血池依旧。
金红色的池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殿顶流转的先天道纹。
世界树已长至十二丈,主干笔直如青玉铸就,树冠遮天蔽日,洒落的混沌生机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光晕之中。
十二朵九品净世白莲悬于池上,以先天三才方位缓缓旋转,洒落的净世神光将血池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煞气,一点点抽离、净化。
句芒踏入殿门的瞬间,十一道目光同时投来。
“大哥!”
后土率先起身,行至近前,仔细打量着句芒,眸中闪过关切,“此行可还顺利?”
句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围坐在血池边的十一道身影。
每一位祖巫,都在消化着星空之行的收获,气息稳步提升。
“三族之战已经结束了。”
句芒盘膝坐于东侧青岩之上,缓缓开口,将这三千年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三族决战的惨烈,罗睺的现身,鸿钧的出场,祖龙三人立下大道誓言永镇天地的结局……以及最后,鸿钧与罗睺那番关于“道争”的对峙。
“……罗睺要聚拢洪荒气运证杀伐之道,鸿钧要阻止他。”
句芒声音低沉,“这场决战,不可避免。”血池边,十一位祖巫神色各异。
盘古殿内,句芒的话音落下许久,血池边仍是一片沉寂。
十一位祖巫的神色各异——帝江眉头紧锁,烛九阴眸光深邃,后土眼中带着思索,祝融紧握双拳似有不甘,共工面沉如水……每个人都在消化大哥带回来的这些消息。
三族落幕,罗睺与鸿钧的对峙,道争的本质……这些信息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帝江率先开口:“大哥,照你所说,罗睺与鸿钧之争,最终必有一战?”
“必有一战。”
句芒盘坐于青岩之上,墨绿长发垂落肩头,声音平静却笃定,“而且这一战,将决定洪荒未来的格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是罗睺胜出,以杀证道;还是鸿钧获胜证道——结果都是一样。”
“什么结果?”后土轻声问。
句芒抬眸,目光扫过十一位兄弟姊妹,缓缓吐出四个字:
“大道退隐,天道接管洪荒。”
此言一出,血池边的气氛骤然凝滞。
“大哥的意思是……”
烛九阴眸光闪烁,暗红时间道韵在周身流转,“日后参悟法则,将不再如现在这般容易?”
句芒微微颔首。
“自开天辟地以来,洪荒一直由大道执掌。尔等应当有所感应——参悟法则时,那些玄妙道韵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可触。便是寻常修士,在这等环境下修行,进境也比后世快了不知多少倍。”
众祖巫默然点头。
他们虽出世较晚,却也听句芒说过,凶兽量劫初期,大道显化,法则清晰得如同刻在天地之间。
那时修行一日,抵得上后世百年苦功。
“但大道不会永远显化。”
句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待道魔之战结束,无论谁胜谁负,胜者都将成为洪荒的主宰。届时,大道将隐,天道将出。天地法则会变得晦涩难参,修行难度将暴增百倍不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正是大道执掌洪荒的最后一段岁月。这窗口期——不多了。”
血池边,十一道呼吸声齐齐一滞。
“大哥,”祝融忍不住开口,“那罗睺与鸿钧之战,还要多久?”
句芒摇了摇头。
“不知。”
他望向殿外方向,目光深邃,“这等混元之争,已非我等能窥探。也许就在明日,也许还要等上数万载。我们能做的,只有趁窗口期还在,全力提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