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两双眼睛静静注视着那方暗红巨界。
句芒收回目光,眉头微皱。
“望舒道友,你我虽已至此,但若要潜入其中打探虚实,却有一道难题。”
他缓缓开口,“血煞老祖即是此界天道,但凡有外来者进入,恐怕会立刻被他察觉。不知道友可有良策?”
望舒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若血煞老祖全盛之时,此难题确实无解。”她淡淡道,“但如今——”
句芒心中一动:“如今如何?”
“上一次大战,血煞老祖被盘古真身重创而逃。”
望舒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虽为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但盘古真身造成的伤势,足以让他耗费无尽岁月才能磨灭。此刻的他,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她顿了顿,继续道:“天道即是他,他受损,天道便有隙。若在平时,任何外来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如今,这便给了你我可乘之机。”
句芒眸光一闪:“道友的意思是——”
望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掌心摊开。
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缓缓浮现。
句芒瞳孔微缩:“这是……”
“那一战之后,陨落者众。”
望舒淡淡道,“葬身幽冥界外,他们的本源散落于战场之上,贫道出发之前,特意前往战场走了一趟,收集了一些本源。”
她抬眸看向句芒,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意:
“若你我炼化这些本源,以之遮掩自身气息,便可伪装成此界诞生的生灵。血煞老祖纵然感应,也只会以为是寻常血煞生灵在活动,不会起疑。”
句芒怔住了。
他望着望舒掌心那缕血色雾气,又望向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她早已算好了一切。
句芒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望舒道友思虑之周密,句芒佩服。”
望舒微微摇头,将那缕雾气收入掌心:“道友不必多礼。贫道既入巫门,自当为巫门谋划。”
句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道遁光悄然后退,在混沌雾气之中寻了一处相对安稳的所在。
句芒抬手布下一道禁制,虽只是临时手段,却也足以隔绝气息外泄,避免被路过的混沌兽或血煞魔界的巡逻者察觉。
二人相对而坐。
望舒掌心摊开,那一缕血色雾气缓缓浮现,在她掌中凝聚成两枚拇指大小的血珠。
“一人一枚。”
望舒将其中一枚递给句芒,“炼化此珠,便可暂时拥有此界生灵的气息。但需切记——”
她眸光凝重,一字一顿:“不可炼化太过。只需以自身法力包裹,让其气息与己身交融即可。”
句芒接过血珠,细细感应。
那珠子入手冰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但煞气之中,又隐隐蕴含着某种玄妙的法则波动——那是血煞大道的本源碎片,是血煞魔界强者独有的道韵。
句芒颔首,阖目凝神。
那枚血珠悬浮于他掌心,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景世界缓缓运转,一缕青金法力自掌心涌出,将血珠层层包裹。
血珠轻轻震颤,似有抗拒之意。
句芒不疾不徐,法力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渗透进血珠深处。
那股抗拒之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那是血煞本源与他法力的交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之间的试探与磨合。
时间缓缓流逝。
裂缝之中,寂静无声。
望舒静静坐在对面,周身月华如水,清冷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句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
句芒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但此刻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周身气息也与往日截然不同——原本温润如玉的青金光辉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雾,与血煞魔界那些强者的气息一般无二。
望舒仔细感应片刻,缓缓点头:“成了。若非亲眼所见,贫道也会以为你是血煞魔界中诞生的生灵。”
句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友此法,果然玄妙。”
望舒没有多说,同样阖目凝神,开始炼化另一枚血珠。
片刻后,她睁开眼,周身气息同样染上了一层血色。
两道身影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走。”
混沌之中,两道血色遁光悄然前行。
当那方暗红巨界终于近在眼前时,句芒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浩瀚与诡异。
血煞魔界的混沌壁垒厚达万里,血煞之气翻涌如潮,将整个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
壁垒之上,无数先天道纹若隐若现,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句芒与望舒对视一眼,齐齐放缓遁光,向着壁垒一处相对薄弱的区域靠近。
百丈、五十丈、十丈——
当二人距离壁垒不过三丈时,那些先天道纹忽然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句芒心中一紧,法力运转凝滞了一瞬。
但下一瞬,那些道纹便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颤动只是错觉。
血色雾气翻涌间,二人的身影悄然融入壁垒之中,消失不见。
血煞魔界。
天穹是永恒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唯有血煞之气凝结成的云层缓缓翻涌。
云层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死于非命的生灵,其怨念被血煞法则拘禁,永世不得超生。
大地是一片荒芜的暗红,山川河流皆呈血色。
偶尔可见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灵在地面爬行,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的本能,与洪荒的凶兽有几分相似。
句芒与望舒立于一座荒山之巅,静静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果然……”句芒喃喃道,“没有活力。”
哪怕是最寻常的洪荒山脉,也蕴藏着勃勃生机——草木会生长,鸟兽会繁衍,灵气会流转。可这里,一切都是死的。
山川是死的,河流是死的,就连那些爬行的生灵,也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望舒抬眸望向天穹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血色的宫殿悬浮于云层之上。
“那里便是血煞宫。”她缓缓开口,“血煞老祖的道场,也是此界天道的核心。”
句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光微凝。
那座宫殿浩瀚无垠,占地亿万里,通体以血色神石铸就。
宫殿周围,血煞之气凝成实质,化作无数血色锁链向四面八方延伸,最终没入虚空之中——那是天道权柄的显化,是血煞老祖对此界的绝对掌控。
“走。”
他传音道,“先找个地方落脚,熟悉此界环境。探查之事,从长计议。”
两道身影悄然没入血色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