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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繁衍太快了。数十亿之众，疆域横跨数千万里，与洪荒万灵产生摩擦是必然的。妖族要吃人，人要杀妖，仙庭要灭妖，巫人要护人——这四方因果纠缠，争斗在所难免。”
后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句芒继续道：“况且，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年来，人族的整体实力在稳步提升。那些与妖族厮杀过的修士，修为进境远比闭门苦修的要快。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只要天庭不亲自下场，只要不是大规模屠戮，这些零星冲突，便由它去吧。于人族是磨砺，于巫人是试炼，于仙庭也是牵制。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后土轻叹一声：“大哥看得透彻。倒是后土多虑了。”
句芒摇头：“你不是多虑，是心善。但洪荒之中，心善未必是好事。人族也好，巫族也罢，想要在这天地间立足，终究要靠自己的拳头。”
他重新转过身，望向混沌深处，眸光渐深。
“不过……”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劫气，确实越来越浓了。”
首阳山以东，一片密林之中。
一场厮杀正在上演。
一头真仙巅峰的狼妖被二十余名人族修士团团围住，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
“孽畜！你屠我村落，杀我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首的人族修士一声暴喝，手中骨矛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狼妖咽喉！
狼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想要突围，却被其余修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噗——”
骨矛贯穿咽喉，狼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那人族修士上前，一刀斩下狼首，高高举起：“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欢呼声在密林中回荡。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另一处山谷。
一头玄仙境界的熊妖正大口吞食着几具人族的尸骸，眼中满是贪婪。
“好吃……好吃！这些两脚羊的血肉，果然是修炼的宝贝！”
它舔了舔嘴角，正要继续进食——
一道凌厉的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它的后心！
“谁！”
熊妖暴怒转身，只见一名巫人青年手持长弓，从阴影中走出。
“巫人巡猎队，烈山。”
那青年咧嘴一笑，手中长弓再次拉满，“你屠了青石部落外围的三个村庄，杀我人族兄弟三十七人。今日，便用你的命来还！”
“找死！”
熊妖怒吼一声，扑向烈山。
但烈山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躲开了它的扑击，同时一箭射穿了它的膝盖。
“你——！”
熊妖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烈山上前，一刀斩下它的头颅，提在手中，转身对身后的巫人兄弟们笑道：“走！回去炖肉吃！”
欢呼声在山谷中回荡。
这样的一幕幕，在洪荒各处不断上演。
妖族袭杀人族，人族反杀妖族；巫人巡猎队四处出击，仙庭修士也在猎杀作恶的妖修。
争斗越来越多，伤亡也越来越大。
亡魂涌入幽冥，轮回的压力与日俱增。
但对于整个洪荒而言，这些争斗还远远算不上“战争”。
零星冲突，偶有摩擦。
仅此而已。
但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摩擦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劫气。
每一次厮杀，每一次死亡，每一缕怨念，每一分不甘，都在为这股劫气添砖加瓦。
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它无声无息，却越来越浓。
它渗透在天地之间，渗透在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悄然改变着他们的心性——
让仇恨更深，让杀意更浓，让理智更弱。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暗处——
一道幽深的目光，正穿过无尽虚空，俯瞰着这片越来越混乱的大地。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斗吧，杀吧……”
一道低沉的呢喃在虚空中回荡，“让劫气再浓一些，让仇恨再深一些。待时机成熟……”
那声音渐渐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幽冥界，后土宫中。
六道轮回缓缓旋转，洒落温润的轮回之光。然而那光芒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后土盘坐于轮回之下，土黄圣光笼罩全身，正在全力运转轮回之力。
无数亡魂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仙庭修士的、有巫人巡猎队的……
每一场争斗，都会产生亡魂；每一缕亡魂，都要入轮回。
而这数千年来，洪荒的争斗，从未停歇。
然而，真正让后土忧心的，并非亡魂太多。
而是——接引亡魂的人，太少了。
“后土圣人。”
玄冥的身影在殿外显现，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今日又有一批亡魂未能及时接引，在酆都城外徘徊太久，怨气太重，已有数百缕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
后土睁开眼，那双土黄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痛惜。
又消散了。
亡魂若不能及时接引入地府，便会在阳世徘徊。
时日一久，要么怨气冲天化为厉鬼，为祸一方；要么灵性消散，彻底回归天地，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年来，涌入幽冥的亡魂越来越多，但阴差鬼卒的数量却远远跟不上。
十殿阎罗日夜不休，牛头马面往来奔波，却仍有大量亡魂来不及接引，在阳世游荡，最终消散于无形。
每一缕消散的亡魂，都是一条永远无法轮回的生命。
“知道了。”
后土轻声开口，声音中满是疲惫，“让十殿阎罗再撑一撑，本座这就加快轮回运转，尽量多接引一些进来。”
玄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后土轻叹一声，再次阖目凝神，催动地道之力。
六道轮回在她身后加速旋转，将那些好不容易接引到地府的亡魂一点一点地吞入、转化、洗去因果、重塑真灵……
但她的心中，却越来越沉重。
接引亡魂的阴差太少了。
幽冥界虽大，但能担任接引之职的阴神数量有限。
每一名阴差都需要经过严格筛选，需有足够的修为震慑厉鬼，需有足够的耐心引导亡魂，需有足够的智慧判断因果。
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而那些来不及接引的亡魂，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散。
若再这么下去，轮回的根基都会被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