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虚引,一道幽暗的灰色雾气自他掌心浮现。
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交织缠绕,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洪荒天地间的某个人物、某段因果。
那是因果魔神的手段。
当年道魔之战后,因果魔神虽遁入混沌深处,却与鸿钧一直保持着隐秘的联系。
二人虽是敌非友,但在“阻止盘古归来、瓜分洪荒本源”这件事上,却是天然的盟友。
鸿钧以天道之尊行魔神之术,这道因果之力无声无息,便是圣人也难以察觉。
“共工与祝融,正在洪荒大陆地脉中修炼。此二人性情刚烈,水火不容,若让他们觉得对方在压制自己的道,便足以让他们争斗不休。”
他指尖轻弹,那道灰色雾气化作两缕极细的丝线,穿透无尽虚空,向着洪荒大地落去。
丝线所过之处,因果之力悄然渗透,在祝融与共工的元神深处埋下了一粒极其细微的“种子”——不是控制,只是放大。
放大他们心中的不满,放大他们对彼此的敌意,让一次寻常的口角,演变成不死不休的争斗。
而他们的争斗,足以撼动地脉,波及不周山。
“待不周山崩、地脉断裂,地仙体系自会动摇。届时本座以修复天地之名出手,便可顺势收回权柄。”鸿钧喃喃道,唇角浮起一丝冷厉的笑意。
至于共工与祝融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阖目凝神,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混沌深处,一片翻涌的灰雾之中。
两道庞大的意志正在暗中交流。
“鸿钧动手了。”一道声音低沉如钟,带着几分沙哑。
“看到了。因果之丝,用得倒是熟练。”
另一道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中絮语,“不过,他真以为这样就能扳回一局?”
“他别无选择。地道已成气候,若再不行动,他那天道代言人的位子,怕是要坐不稳了。”
“可惜……他太小看句芒了。”
“无妨。让他去试,成了最好,不成……也能为我们探出巫门的底牌。”
两道意志渐渐沉寂,重归混沌深处。
而这一切,无人知晓。
洪荒大陆,地脉深处。
两道身影盘坐于地脉交汇之处,周身气息浩瀚如渊。
祝融盘坐于左侧,周身赤红火光翻涌如潮,将周围的地脉都映得一片通红。
他正在参悟火行大道的更深层次,试图突破混元金仙中期的瓶颈。
共工盘坐于右侧,周身幽蓝水光流转如霜,与祝融的赤红火光形成鲜明对比。他同样在参悟水行大道,周身气息深邃如海。
二人虽性情不合,但毕竟是同根同源的祖巫,修炼之时倒也能相安无事。
然而此刻——
祝融忽然睁开眼,眉头紧皱。
“不对劲。”
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烦躁,“这地脉中的火行之力,怎么越来越弱了?”
共工亦睁开眼,冷冷道:“你修炼过度,把周围的火行之力吸干了,怪谁?”
“放屁!”
祝融怒道,“俺修炼自有分寸,岂会吸干地脉?倒是你,周身水光流转,怕是把火行之力都浇灭了吧?”
共工冷哼一声:“水火不容,这是天经地义。你的火行之力被我的水行之力克制,怨不得别人。”
“你说什么?!”祝融霍然起身,周身火光翻涌,“你的意思是,俺不如你?”
共工亦起身,水光流转,面色阴沉:“你若想比试,我奉陪到底。”
二人对视,水火之力在地脉深处激烈碰撞,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暗处,一缕无形的天道之力悄然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紫霄宫中,鸿钧唇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成了。
共工与祝融本就性情刚烈、水火不容,他只需稍加挑拨,让二人觉得对方在压制自己的道,便可让他们争斗不休。
而他们的争斗,足以撼动地脉,波及不周山。
“接下来……便是等了。”
鸿钧阖上双目,心神与天道交融,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洪荒大陆,地脉深处。
祝融与共工的对峙已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内,二人虽未真正动手,但水火之力的碰撞从未停歇。地脉中的火行之力与水行之力被二人疯狂抽取,化作两道浩瀚的威压,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共工,你当真要与俺动手?”祝融沉声道,周身火光已凝成实质,将周围的空间都烧得扭曲变形。
共工面色阴沉,水光流转间,一股寒意弥漫开来:“是你先挑衅的。”
“俺只是说火行之力减弱了,何时挑衅过你?”
“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挑衅。”
祝融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一拳轰出!
那一拳携带着熊熊烈焰,将整片地脉都映得通红!
共工冷笑一声,同样一拳轰出,幽蓝水光与赤红火光狠狠碰撞!
地脉深处,两道浩瀚的威压如同两头远古凶兽,在狭小的空间中疯狂撕咬。
祝融与共工的战斗,已持续了好几年。
这几年来,他们的战场从地脉深处一路蔓延至地表,又从地表打上高空。
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山川倾覆,河流倒卷。
然而奇怪的是,二人的修为竟在这场争斗中节节攀升。
祝融周身火光愈发炽烈,那赤红色的火焰中,隐隐透出一丝纯金之色——那是火行大道触及本源极限的征兆。
共工亦不遑多让,幽蓝水光深沉如渊,每一道水浪之中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山脉的万钧之力。
两人越战越勇,越战越狂,仿佛要将无尽岁月积攒的战意尽数倾泻而出。
火光与水光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下方,一座千丈高山被余波扫中,轰然崩塌,巨石滚落,尘土飞扬。
不远处的一条大江更是被火焰蒸干,露出干裂的河床,无数水族在泥泞中挣扎,片刻后便化为焦炭。
祝融杀红了眼,对这些根本视而不见。
共工亦是如此。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只有这场延续了三个月仍未分胜负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