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波涛汹涌。
句芒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茫茫沧海,眉头紧锁。
他看到一只小鸟,不过巴掌大小,羽毛呈灰褐色,与寻常海鸟并无二致。
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不属于鸟类的执拗与悲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是怨气与煞气交织而成的疯狂。
她衔着一根小树枝,从西边的山林飞来,飞越数百里海面,将树枝投入东海波涛之中。
树枝入海,瞬间被浪涛吞没,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
小鸟在空中盘旋片刻,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转身又向西飞去。
那鸣叫声中,没有灵智的清明,只有本能的执念。
句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多时,小鸟再次飞来,这次衔的是一块小石子。
石子投入海中,同样被浪涛吞没,无声无息。
一次,两次,三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小鸟不知疲倦地往返于西山与东海之间,衔木石以填海。
那小小的身影,在浩瀚的东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但那股执念,却让句芒心中微微震动。
他注意到,小鸟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灰黑色气息——那是怨气与煞气。
女娃溺亡后,真灵被困于东海,怨气不散,化为精卫。
她的真灵被怨气侵蚀,早已蒙昧不清,只剩填海这一执念支撑着她。
日复一日的填海之举,不过是她执念的外化,而非怨气加深的原因——那怨气自她化生之时便已存在,如附骨之疽,与她融为一体。
“精卫……”句芒喃喃一声。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个传说——炎帝之女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于东海。
那时他只当是一个凄美的神话故事,并未多想。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其中悲凉。
句芒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隐于云端,仔细观察着精卫的状态。
真灵被怨气侵蚀,灵智蒙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怨气彻底吞噬,永远无法恢复。
句芒从云端落下,落在精卫必经之路上。
精卫衔着一根树枝飞来,正准备投入东海,忽然感知到前方有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
她猛然停住,在空中盘旋一圈,警惕地看着句芒。
那双小小的鸟眼中,没有灵智的清明,只有本能的恐惧与敌意。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警告。
句芒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叹。
“小精卫。”句芒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精卫的鸣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她歪着头,看着句芒,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却什么也理解不了。
句芒抬手,掌心浮现一朵洁白如雪的莲台。
十二品净世白莲。
莲台缓缓升起,悬于精卫头顶,洒落缕缕净世之光。
白色的光芒如月华般清冷,如冰雪般纯净,将精卫笼罩其中。
精卫起初有些惊慌,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
但净世之光落在她身上,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股缠绕在她周身的灰黑色怨气,在净世之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精卫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这一次,不再是凄厉,而是带着一丝解脱。
句芒催动法力,十二品净世白莲的光芒越来越盛。
净世之光不仅净化了精卫体表的怨气,更深入她的真灵,将那些侵蚀进灵魂深处的煞气一丝一丝地剥离。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精卫的身体剧烈颤抖,鸣叫声时高时低,仿佛在经历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句芒面色平静,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莲台。
他不能急躁。
净世之力虽然温和,但真灵是生灵最脆弱的部分,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精卫周身的灰黑色气息终于被完全净化。
她的羽毛不再灰暗,而是呈现出淡淡的青色,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那双眼睛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有本能的恐惧与敌意,而是多了一丝清明。
精卫睁开眼,看着句芒,张了张嘴。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句芒微微颔首:“能说话了。”
精卫茫然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然是鸟身。
“我……我是谁?”
她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困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依然混沌。
怨气虽然被净化了,但多年侵蚀造成的损伤,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
句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继续催动净世白莲。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净化,而是——化形。
女娃溺亡后,肉身已毁。
她如今是以精卫鸟的形态存在,真灵寄居在鸟身之中。
若要让她恢复人形,必须重塑肉身。
句芒抬手,一滴青金色的液体从掌心浮现——那是他从混沌灵泉中收取的本源之水,以世界树生机温养。
此物蕴含纯粹的生命本源,可助生灵重塑肉身。
“精卫。”
句芒开口,“你本是人族,名唤女娃,是神农之女。你在东海溺亡,真灵化为精卫。今日,我助你化形,恢复人身。”
精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渴望。
她虽然记不清过去,却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
“好。”她轻轻点头。
句芒将灵源送入精卫体内,同时催动十二品净世白莲,以净世之光为引,以灵源为基,开始为她重塑肉身。
青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净世之光交织在一起,将精卫笼罩其中。
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鸟身渐渐拉长,骨骼重塑,羽翼化作衣衫。
这是一个复杂而精细的过程。
句芒全神贯注,以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每一丝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少女出现在句芒面前。
她约莫十一二岁,一袭青衣,长发及腰,肌肤白皙如雪,眉目间依稀可辨神农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