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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散去，句芒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对方身形瘦削，裹着一件残破的灰黑色斗篷，面容大半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斗篷表面有法则纹路流转，能在混沌中隐匿气息。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四重天巅峰。
单打独斗，句芒不惧。
但方才那道寒芒可不是这人发出的——那是更快更凌厉的杀招，出手的人至少是五重天。
袭击者不止一个。
“你们是什么人？”句芒沉声道，大千世界之力如潮水般涌动，随时准备应对两路夹击。
持剑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混沌雾气中走出。
比持剑者更高更瘦，同样身穿灰黑斗篷，但兜帽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手掌——手指枯瘦修长，指节微微凸起，显然不年轻了。
右手握着一柄细长的银灰色短剑，剑身上的光芒还未完全收敛，正是方才刺杀他的寒芒。
这人的修为瞒不过句芒——混元大罗金仙五重天，与他只差一重。
而且那柄短剑极为不凡。
“掠夺派的走狗，也敢踏足这片空域？”
手持短剑的人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久未说话的伤者在低语，但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句芒眉头微皱。
掠夺派？
对方是把他当成了掠夺派的人？
“我不是掠夺派的人。”他沉声道，“你们认错了。”
“认错？”持剑者冷笑，抬手一引，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术法光芒。
那光芒刚亮起，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般剧烈颤动，直直指向句芒，“你身上分明有我苍梧界的气息——苍梧神树残留的道韵，还有开辟者的印记！此乃我教独有之法门，若非掠夺派夺了我教遗物，怎会沾染这等气息？休要抵赖！”
句芒心中一震。
苍梧神树的气息——他在苍梧教废墟中得到的种子、玉简，以及核心区那位存在留在他身上的幽蓝色光芒，竟被这人感应到了。
“你们是——苍梧教的人？”
持剑者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死到临头还想套话？”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再次消失在混沌雾气中。
寒芒再现，比方才更快、更狠。
句芒以大千世界之力催动空间法则，身形在混沌中折叠挪移，堪堪避开，同时沉声喝道：“我身上的苍梧气息，是在苍梧界核心区所得——与一位自称苍梧本源残留执念的存在做了交易。我若真是掠夺派的人，怎会只有气息，没有杀意？”
寒芒一顿。
混沌雾气中，持剑者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仍未放下剑，但出手的节奏明显慢了半拍。
另一侧的持剑者也停住了身形，两道目光同时钉在句芒身上，警惕未消，却多了一层审视。
“你说……核心区？”
持剑者的声音微微发紧，那沙哑的嗓音里忽然多了一丝颤抖，“你进去了？进去了——核心区？”
句芒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纯粹到足以穿透混沌雾气，穿透斗篷的遮掩，直直照入那人的眼中。
光芒中蕴含着古老的法则波动，不是掠夺派那种混沌、混乱、充满毁灭欲的气息，而是某种庄严、肃穆、带着无尽遗憾却又暗藏生机的痕迹。
“这道气息，你们应该认得。”句芒平静地说。
那手持短剑的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银灰色短剑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剑尖坠入混沌虚空，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枯瘦的双手抬起，缓缓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但此刻这张脸上所有的褶皱都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不知多少纪元未曾出现的光芒。
“苍梧的道韵……”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到近乎失声，“是他。他还留着一缕神念……他还在……”
持剑者也摘下了兜帽，比前者年轻些，但同样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握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句芒将掌心那道幽蓝光芒轻轻托起，没有多说。
沉默持续了很久。
老者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他是……如何找到你的？”
“不是他找到我。”
句芒缓缓说道，“是世界树与苍梧残留的执念产生了共鸣。”
他将核心区中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墟灵、苍梧残存的意识、那三十六块本源结晶，以及那场交易。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
老者听完，闭上眼，两道浑浊的泪水划过那张干涸的面孔，顺着伤疤淌入灰败的胡须。
他深吸一口气，向句芒郑重一躬到底。
“苍梧教传法第三席，穆渊，为方才冒犯致歉。”
持剑者也收了剑，半躬身道：“苍梧教护教长老周辰。抱歉，道友。”
句芒上前，双手扶起穆渊：“不必如此。若非你们感应到苍梧气息，也不会有这一战。”
穆渊直起身，用枯瘦的右手从袖中取出短剑，反手插回腰间。
他看向句芒的眼神已完全不同——不再是戒备与审视，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见过无数生死后忽然抓住一根稻草的复杂情绪。
“请随我来。”
穆渊转身，打出一道法诀。混沌雾气缓缓分开，露出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小世界。
句芒飞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他预想中残破凋零的避难所。
天空虽没有真正的太阳，却有一枚巨大的暖黄色光核高悬于天穹正中，散发着温和的光与热，将整个世界笼在一种近似黄昏的柔光里。
光核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那是混元级别的手笔，以法则之力模拟日月轮转。
光核之下，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
山并不高，却胜在秀美，山脊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古木，林间隐约有飞瀑垂下，水雾在光核照耀下化出淡淡的虹。
山脉围成一片广袤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城墙以青色石料砌成，虽比不上洪荒大教的仙城那般宏伟，却也布局规整、气象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