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姒文命瞳孔骤缩。
他虽是凡人，却也知道巫门之名。
自人族诞生起，巫门便在人族背后默默守护——轩辕人皇统一东西方的征途上，有巫门弟子随行；纯血人族从西方东归的路上，有巫门大巫开路；十二生肖守护体系成形时，巫门值守使坐镇不周山巅，以生肖大阵护佑亿万人族。
句芒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人皇神农尝百草时误食断肠草，是句芒派弟子及时赶到救回性命。
人皇轩辕接回三千万纯血人族，背后是句芒与巫门的全力支持。
十二生肖守护人族的体系，更是句芒一手创建。
“师父……”姒文命的声音微微发颤。
句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一点。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指尖飞出，没入姒文命的眉心。
少年只觉得识海中轰然一震，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修行境界的划分、内景世界的理念、运朝之道的雏形、治水与山河法则的关联……浩如烟海的知识在他脑中铺展开来，远超他十五年生命中所接触过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这些信息并不让他感到混乱。
那道青光仿佛在他识海中开辟了一片空间，将所有知识分门别类地安置好，让他可以随时查阅、参悟。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谢师父传法。”
“传法只是第一步。”
句芒看着他，“文命，你可知你为何而生？”
姒文命一怔。
“你父亲九年治水，堵不住洪水，是因为他只知道堵。”
句芒缓缓道，“但洪水不是一堵就能平的。天地之间，水往低处流是本性。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你父亲至死不悟，所以功败垂成。”
他顿了顿，看向姒文命：“你这些陶板上刻的东西，已经摸到了门径。泄洪、分流、因地之势——这就是你比你父亲高明的地方。”
姒文命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也是从父亲的失败中悟出来的。”
“所以你没有让他白死。”
句芒淡淡道，“但治水只是第一步。洪水淹的不只是田地，还有人心。你若只是治水，纵然洪水退了，人族依然是一盘散沙。”
姒文命抬起头：“师父的意思是？”
“洪水是天灾，散沙是人祸。”
句芒负手望向远处，那里黄河隐隐的咆哮声穿透夜色传来，“你要做的，不只是治水。你要在治水的过程中，将人族拧成一股绳。凝聚气运、建立秩序，走一条前所未有的帝王证道之路——运朝之道。”
他将运朝之道的核心理念娓娓道来。
不同于普通帝王以文治武功积累功德的被动之路，运朝之道是以帝王为气运核心，以国度为承载，以亿万生灵的向心力为驱动，将整个族群的气运凝聚为一股可感可控的力量。
姒文命听得入了神。
他天生聪慧，加上这几年来随父亲奔波治水、见惯了各部落间的纷争与离合，对句芒所说的“散沙”二字体会最深。
此刻听到运朝之道的理念，仿佛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师父。”姒文命忽然开口，“这条路，弟子想走。”
句芒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金色的种子。
种子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其中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这是世界树的种子。”
句芒将种子放在姒文命掌心，“你将它纳入丹田，以自身精血温养。它会与你的内景世界一同生长。等你治水功成、建立运朝的那一天，它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走。”
姒文命小心翼翼地接过种子，将其按入丹田。
一股温暖的热流从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像是春风化雨般渗入每一寸筋骨血肉。
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本因为连日服丧而虚弱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种子的生机可以温养你的肉身，但修为的提升要靠自己。”
句芒道，“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在城外洛水之畔开始修行。”
姒文命郑重点头。
句芒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少年一眼：“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姒文命老老实实地摇头。
句芒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把那些陶板再整理一遍。明日修行之前，我要你先告诉我——洪水该怎么治。”
说罢，他迈步出了柴门，消失在夜色中。
姒文命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叶隙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道笔直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走回屋内，重新点燃油灯。
灯下，父亲留下的治水记录堆满了半张桌案。
姒文命拿起刻刀，继续刻那半块尚未完成的陶板。
刻刀的每一笔，都比从前更稳。
翌日，洛水之畔。
洛水自崇山北麓奔涌而下，在崇城以西十里处拐了个大弯，形成一片宽阔的河谷滩涂。
这里正是鲧当年治理洪水的重点区域之一——河滩上还残留着数道半塌的围堰遗迹，淤泥中掩埋着碎石与木桩，在晨光中泛着水光。
句芒负手站在河岸高处的一块青石上，晨风拂动他的衣袂，远望如一株孤松。
姒文命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叠陶板。
“说吧。”句芒没有回头，“洪水该怎么治？”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将陶板放在地上，指着洛水下游的方向：“父亲当年在这里筑堤，是想把水堵住。但洛水上游有九条支流，每一条的水量都不小。堵住一处，水就往别处涌，冲垮下游。所以弟子以为——不能只堵。”
他拿起另一块陶板，上面刻着他自己绘制的山川河岳简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洛水最窄的三处隘口。如果在这些地方开挖泄洪渠，将洪水引入低洼地带，可以减轻主河道的压力。另外上游的山谷地带，可以筑小型堰塘，汛期蓄水、旱季放水灌溉。堵与疏并行，方能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