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封神榜的金光骤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从榜单正中向四周扩散，波及了整座法阵的法则网络。
句芒的瞳孔骤缩。
他的世界树根须正在触碰封神榜的边缘，那道真灵入榜的瞬间所产生的法则震荡直接传导到了他的感知网络之中。
青金色的根须在触碰到那枚新入榜的真灵节点时猛然收紧，如同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文命。"
姒文命也感应到了。
他掌心的运朝令正在与那道刚入榜的真灵产生微弱的共鸣，如同两根相隔甚远的琴弦在同一时刻被拨动。
他低头看着运朝令表面那道正在微微发亮的细小节点，声音低而缓："这个气息……弟子认得。"
"为师也认得。"
句芒的声音沉了下来，"契。"
姒文命猛地攥紧了运朝令。
契。
那个在他治水时便跟随他左右的部属，那个握着短尺走遍雍州、梁州、洛水两岸的老臣，那个带着幼孙入京后已在望月阁住了五年的故人。
他的真灵，此刻被封神榜接引了。
"弟子完全没有感知到他有性命之忧。"姒文命的声音微涩。
句芒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世界树的根须，将神识沿着方才那道金线飞来的方向向外探去，果然在幽冥界与洪荒交界的边缘处，一道无形的屏障正在缓慢消散。
那道屏障薄如蝉翼，却如同被精心编织过的纱幕，将所有来自地道的感知都轻柔地反弹回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有人在天道层面，将契的因果线完全遮蔽了。
"鸿钧扰乱了天机。"
句芒收回神识，目光落回封神榜上。
姒文命沉默地站在殿中，掌心的运朝令还在微微发热。
那道契的气息此刻已经与封神榜的法则网络完全融合，如同一粒被投入大海的水滴，消融在天道秩序的汪洋之中。
“弟子明白了。”
这三个字落下时，他不再犹豫，不再推演。
他闭着眼，以神识追逐着方才那道短暂共鸣的余温，将气运印记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沿着天道因果线与真灵之间那道极细的缝隙，缓缓贴合上去。
姒文命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声音低哑：“弟子曾答应过他，待西境平定，便让他回商邑养老。他治了一辈子的水，量了一辈子的河，最后却连一条归乡的路都没走完。”
句芒从世界树的根系间站起身来，走到弟子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金光流转的封神榜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颗石子落入静水：“文命，你方才说，契上了榜。”
“是。”
“那你觉得，这道榜如今握在谁手里？”
姒文命微微一怔。
他侧头看向师父，那双青金色的眼眸中映着封神榜表面流转的光芒，平静而笃定。
“封神榜如今它在我们手中。”
句芒抬手，一缕青金色的世界树根须从地底探出，如同一条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封神榜的边缘，将榜单表面那层金光微微拨开一线。
“等待量劫终了，等待封神之期，等待上榜者的真灵被正式册封为天庭正神。”
他的目光落在契那道因果节点上，声音沉了几分：“这段等待，便是我们的时机。”
姒文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
“契虽然上了榜，但最终如何封神，是谁说了算？”
姒文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师父与封神榜之间来回游移，如同一名在棋盘前沉思的棋手，正在逐寸拆解对手的棋路。片刻后，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一拍。
“封神之权，掌握在执榜之人手中。”
姒文命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榜在我手，封神便由我定。”
“正是。”
句芒微微颔首，“契的真灵虽然被接引入榜，等待最终的册封。你若以人皇封神术介入其中，将人道气运印记嵌入那道节点之中——”
“弟子便能以人道之力截留契的真灵！”
姒文命猛地接过话头，“天道要封他为天庭正神，弟子便先以人皇之印为他定下神位归属。天道的册封若是明旨，人道的气运印记便是暗诏。等到封神之期真正到来时——”
他停住了，因为那个正在成形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了震动。
句芒替他说完了那句话：“等到封神之期真正到来时，契的神位归属，便不再由天道单方决定了。”
苍梧神树的枝叶在穹顶之上轻轻晃动，赭黄色的地道光芒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正在成形的意志，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
姒文命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运朝令。
那枚令牌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手，等待着他握住什么东西。
“师父要弟子怎么做？”
“将人道封神印记嵌入契的因果节点边缘。不触碰天道法则的核心，不在榜单中留下明显的篡改痕迹，只是在那道因果线的外侧，贴合一道属于人道的印记。如同在一条河流的主干之外，开凿一道平行的暗渠。”
句芒的声音平稳如常，“若天道册封契为天庭正神，那人道印记便只是沉默的旁观者；若弟子想要将契从天道神位中抽离，那道印记便是唯一的抓手。”
姒文命抬起头来，目光中掠过一道如同被点燃的金色光芒：“那便不只是救契一人了。”
句芒看着他，没有否认。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个正神之位，如今空悬大半。”
姒文命的声音越说越沉定，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触到了墙壁上那道通往出口的缝隙，“若弟子能在每一道因果节点上都留下人道印记——哪怕只留下十分之一——便等于在封神量劫之中为人道抢下了数十个神位的归属权。天道要封神，人道也要封神。”
“这便是为师让你参悟‘人皇封神术’的真正目的。”
句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天道封神，人道截神。榜在天道手中，神位归属却可以由人道来定。鸿钧想要以封神榜将洪荒仙道修士尽数纳入天庭管辖，你便以人道气运从中截取，将一部分神位划归夏朝统御。量劫终了之时，天庭固然神位齐备，但那些神位的‘根’，早已被人道截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