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距离约八十里,"桑沅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流速正在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攀升,至少是前三次的三倍──有人同时激活了多处阵基!"
姜尚将兽骨攥紧,感知着那股从极远处地脉深处涌来的、如同正在收紧的绞索般的压迫感。
"不止一处。"
他压低了声音,"兽骨感知到至少两股不同频率的波动在同时叠加。有人在发动整张网。"
梁州与雍州交界处的某座无名部落中,暗青色的光芒从地底渗出,穿透了祭祀场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
那光芒在夜色中如同被点燃的油面,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枯草、碎石、木桩都被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
部落中正在围坐夜谈的十几名村民同时停下了话语。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祭祀场的方向,面容上的神色从疑惑逐渐转为一种如被微风拂过的恍惚。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平直而笃定,如同在背诵一段早已熟读的经文:"契公遇害,夏朝不义。天命玄鸟,本当归位。商汤虽幼,天命不可违……"
他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重复着最后那句话,如同水面上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同心圆。
那话语从祭祀场向外扩散,穿过低矮的土墙、穿过晾晒着干玉米的院落、穿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汇入夜风中那股正在加速流动的意念之河。
而同样的场景,正在梁州西境至少四处部落中同时发生。
斟鄩城御书房中,姒启站在堪舆图前,指尖按在梁州西境那处刚刚被标注出来的位置,面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
精卫立在殿中,刚刚读完从徐州边境发回的紧急传讯──一夜之间,至少有七个部落同时出现了大规模的意念共振现象,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且内容已经不再只是"天命在商",而是明确指向了"契公遭夏王灭口,商汤当起而代之"。
"报君上!"
一名传讯兵疾步冲入殿中,单膝跪地,"西境急报。雍州边境三个部落同时宣布脱离夏朝管辖,理由是……"
"说。"
"理由是'夏王弑杀老臣,天人共怒,我等不再奉其号令'。"
姒启的指尖在堪舆图边缘停住了。
精卫沉声道:"公子,三个部落同时宣布脱离,措辞完全一致,这不可能是自发的。"
姒启收回手,转过身来:"传讯姜尚和桑沅,让他们立即确认那些节点激活的准确位置,若有能力破坏阵基,不惜代价。若不能,至少将每一处激活节点标记清楚,回报斟鄩城。"
"是!"
精卫转身化作流光掠出殿外。
姒启独自站在堪舆图前,目光久久地落在梁州西境那片正在被暗红色标记逐寸吞没的区域上。
他忽然想起了父王那道传讯中的最后一句话:"留意西方风眼。"
"风眼……"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父王,那道风眼之下,是不是正在织一张弟子尚未完全看透的网?"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句芒站在世界树根系的法阵边缘,青金色的目光穿过层层法则壁垒,落向斟鄩城以西那片正在被暗青与暗红两色光芒逐寸覆盖的大地。
他比姒启看得更远。
鸿钧在天道层面折了一下契的因果线,让"天命在商"从流言变成了控诉;
法明在西境激活了意念共振阵,将控诉翻译成数百万道同时跳动的心声;
而那些正在宣布脱离夏朝的部落族长,不过是这道洪流表面浮出的第一排浪头。
句芒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石台上那卷封神榜。
契的因果节点依然稳固地嵌在榜单之中,外侧那道被他以人道气运嵌入的印记也依然沉默地贴合着因果线的边缘,如同一根未点燃的引信,安静地等待着。
"鸿钧,你以人道造劫,可你也该知道,人道的气运一旦被点燃,它就不会只按你预设的方向燃烧。"
他低声道,声音在赭黄色的地道光芒中缓缓散开。
夜风漫过望月阁的院墙,将廊下那盏未熄的油灯吹得猛地跳动了一下。
商汤已经熟睡了,手中依然攥着那片梧桐叶的幼小指头微微松开了一点,又无意识地握紧。
远处,斟鄩城的灯火正在一片接一片地熄灭,如同沉入深水的星群,可在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夜幕之上,一道极其细弱的灰白色光芒正在缓慢地沿着天道法则的底层路径无声游移,如同一只正在寻找下一处落脚点的手。
它将落向哪里,今夜还没有人知道。
但句芒知道,西境那张网的主弦已经被拨动了,而下一道从紫霄宫落下的灰白色丝线,正在虚空深处缓缓成形。
西境的夜,从未如此喧哗。
梁州与雍州交界处的丘陵地带上空,七道暗青色的光柱几乎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染成一片诡异的青灰色。
那光芒不刺目,却带着一种如同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意,所过之处连夜风都凝滞了。
姜尚跪在一处土坡的背风面,双手按在身前那块被翻开的土层之上,指尖触到的地脉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节律疯狂跳动,如同一头被惊起的巨兽正在土层之下剧烈挣扎。
他身前那枚兽骨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骨面上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青转为血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骨中加速燃烧。
"第七处了。"
桑沅的声音从土坡下方传来,嘶哑而急促,"从第一道暗青光芒亮起到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已经确认了七处阵基同时激活。还有两处尚未捕捉到,但以目前的速度推算──"
"最迟天明。"姜尚接过话头,声音紧得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那片正在被暗青色光柱撕裂的夜幕,七道光芒如同一柄柄从地底刺出的巨针,将梁州西境的整片天穹钉在一张无形的法则之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