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鄩城的晨钟尚未敲响,姜尚的传讯符便已落入了御书房中。
姒启展开符面,目光在第九处阵基全面激活、煞气汇入东海时间缩短至三日的消息上停了几息,随即侧身望向堪舆图上那片正在被暗青与暗红两色标记覆盖的西境,面色沉凝如铁。
“姜尚,你做得很好。”他低声道。
但他没有立刻调动兵力,也没有向雍州边境增援。
只是将那道符收进袖中,然后取出一枚以世界树本源凝成的青金色玉符,以神识刻入一行指令,催动符篆送向幽冥界方向。
那道符篆穿过地道壁垒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如同一枚石子落入苍梧神树根须深处。
句芒接住那道符,感知着姒启传讯中简明扼要的信息,指尖微动。
他以青金色的光痕在玉符背面回了一笔,将符重新送回斟鄩城。
回讯同样简洁,笔力沉稳如山:“召姜尚归都。封神之事,需在夏都立基。”
姒启的目光在“立基”二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封神榜已在手中,人道截神的印记已然嵌入,可天道封神的规矩依然如悬顶之剑。
若不以一座实体法台承载人道气运的接引之力,那些被标记的因果节点便始终只是虚悬的线头,无根可系、无法可依。
而这座法台,必须立在夏朝的核心——斟鄩城,才能真正成为人道气运的锚点。
他即刻传讯姜尚:“速归斟鄩城,朕有事相商。”
斟鄩城以西,姜尚收到这道传讯时,正与桑沅在青槐镇外一处荒坡上歇脚。
他读完那道旨意,沉默了几息,将符篆缓缓卷起放入怀中。
“王上让我们回去。”
桑沅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第九处阵基……”
“王上自有安排。我们走到这里,已经尽了探查的责任。”
姜尚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尘土,目光最后扫过西方天际那道正在缓慢沉降的暗青色光芒,“剩下的棋,不在我们手里。”
他望向斟鄩城的方向,随即转身,与桑沅一前一后踏上归途。
两日后,姜尚踏入斟鄩城西门时,万道坊的梧桐已然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他没有先回稷下学宫,而是径直前往御书房。
姒启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他站在堪舆图前,见姜尚入殿便直入正题:“西境九阵已全,赫连野起兵在即,西方教的意念之网覆盖了整个混血人族聚居区。封神量劫的序幕已经拉开,朕问你,若朕要在斟鄩城立一座封神台,选址何处最为妥当?”
姜尚微微怔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将斟鄩城周边的地脉走势过了一遍,片刻后开口:“城外西南三里处有一片高地,恰好位于三条地脉分支的交汇点上。地气稳固,东南可通王宫气运,西北遥对西境方向——若能在此立台,既可作为量劫之中接引气运的枢纽,也可在必要时向西境辐射人道封神之力。”
姒启点了点头,将一道以九鼎地脉之力凝成的符印递向姜尚:“此事交由你全权主持。以九鼎地脉为基,以文道篆刻为骨,在斟鄩城西南立封神台。朕会命精卫、拓跋雄从旁协助,所有灵材人力皆可调用。”
姜尚双手接过符印,郑重道:“弟子领命。”
封神台的建设于三日后正式动工。
姜尚没有选择以奇珍异材堆砌高台,而是以斟鄩城外那处高地原有的黄土为基,以石片垒砌台面,再以文道篆刻将九鼎地脉的引位之法逐字刻入台面各处节点。
整座台高三丈六尺,分九层,每一层对应一道九鼎地脉的方位,台顶正中留有一道凹槽——封神榜的安放之处。
每日黄昏,姜尚便带着那卷《东海见闻录》与桑沅送来的地脉勘测图,在台基边缘逐寸核对篆刻纹路的走向。
姒启隔几日便亲临工地,站在高台东南角望着工程进度,偶尔问几句与地脉走向相关的细节,其余时候只是安静地站着,如同一根被钉入地面的桩子。
万道坊中陆续有人注意到了这座正在成形的高台,各方教派的修士在私下议论,却无人能断定它的真正用途。
阐教广成子曾远远观望片刻,见其形制与封神榜的法则结构隐约呼应,面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身离去。
截教多宝道人则是带着门下弟子在台基外围看了一遭,什么也没问便走了。
而封神台每建一层,幽冥界苍梧神树下便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法则波纹从句芒的内景世界中向外扩散,如同湖泊中落入一颗无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穿透幽冥壁垒,穿过阴阳两界,与封神台上正在缓慢成形的法阵结构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句芒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封神台的每一层落成,都在他的内景世界法则网络中引入了一道新的脉络。
那脉络极细,如同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却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封神榜中的天道秩序、地书中的地道承载、以及运朝令中的人道气运三者之间的隔膜逐层消融。
他盘坐于苍梧神树根系之上,阖目向内景世界深处探入神识。
金色世界树参天而立,枝叶间流转着青金色的生机光芒,那光芒的边缘处隐隐透出了一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暗金色纹理——如同法则之网中悄然延展的支脉,正在与世界树原本的脉络缓慢融合。
句芒将世界树的根须缓缓探入那道纹理之中,感知着它的质地与走向。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浮现出如同勘测者确认了矿脉走向般的沉定。
“天地人三书……正在本座的内景世界中交汇。”
他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内景世界深处,开始以盘古开天道的法则碎片为参照,逐寸解析那道新生的暗金色纹理。
句芒的内景世界如今已然是一座完整的大千世界——山川河岳依地书排列,日月星辰依封神榜纳入轨道,轮回流转依生死簿塑造秩序。
但三套法则体系彼此之间仍存在微妙的隔层,如同三条平行流淌的河流,虽在同一片土地上奔涌,却各自有各自的河床,未曾真正交汇成一片完整的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