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从法则参悟中醒来，感知到那道从紫霄宫扩散开来的法则震荡——十二道混元级的共鸣正在混沌虚空中同时点亮，如同一张正在被拉开的弓弦，将整片天穹的气息都扯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的指尖微微顿住。
鸿钧的召集令中，没有提及任何与人道封神相关的字眼。
那道传召符的措辞干净利落，只说要“加速封神进程”，仿佛只是量劫推演中一次常规的节奏调整。
但句芒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道封神榜中的“泛音”已经被感知到了，只是鸿钧尚不清楚那道泛音从何而来、因何而生、指向何方。
他召集众人的目的，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以力推局”——既然不确定变数是什么，便用更快的速度将封神量劫推到收尾阶段，让一切尘埃落定。
“老狐狸。”句芒低声道。
他站起身，青金色的目光穿过幽冥壁垒，落在斟鄩城方向那座尚未完工的高台轮廓上。
第八层已经落定，第九层还差最后一刀。
而赫连野的兵锋正在向青槐镇推进，煞气通道即将被再次洞开。
“兄长要去？”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自然要去。”
句芒转身看向她，“幽冥界你坐镇。若紫霄宫议事期间有变，你与商离配合，以地道之力守住苍梧神树与轮回通道。”
“封神台的第九层……不会停。”
他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遁光穿透幽冥壁垒，朝着混沌深处那道正在合拢的紫霄宫门户掠去。
抵达紫霄宫门外时，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三清列于左侧，女娲独坐一方，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殿中一隅，气息尚未完全收敛。
各方混元强者陆续到场，将紫霄宫宽敞的大殿坐得错落有致。
句芒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如常，朝殿中诸圣微一颔首，便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落座，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集会。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回响，如同一道正在闭合的闸门。
云台之上，鸿钧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句芒身上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短到在场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如同一柄利刃划过水面留下的痕迹，不到半息便已消失。
但句芒感知到了，他将那短暂的目光刻入识海深处，面上不动分毫。
“今日召尔等前来，”鸿钧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在紫霄宫的每一寸空间中留下了回响，“是为封神量劫之事。”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法则投影。
封神榜的法则网络在光幕中清晰可见，三百六十五个正神之位如同星子般在榜面上明灭交织，因果之线在其中交错流转，构筑成一道精密无匹的天道秩序。
鸿钧的目光落在榜单上，那道他察觉到的“异动”在他感知的边缘处若隐若现，如同一粒卡在齿轮缝隙中的沙砾，虽不阻碍运转，却让整架精密的天道机器多了一道不该有的摩擦。
“封神榜已定，应劫之人已现。然天地之间煞气渐浓，量劫之期不可拖延。”
鸿钧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种如同铁器被反复淬炼后的冷硬，“自今日起，各方教派需加速推进封神事宜，凡根行深厚、因果已定者，当尽早入局，以免量劫延宕，伤及洪荒根基。”
元始天尊率先颔首：“道祖所言极是。封神之事关乎天庭秩序，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通天教主却微微挑眉：“师兄这话说得在理，只是‘尽早入局’四字，该如何定夺？是以天数推演为准，还是以道祖之意为准？”
元始微微皱眉，正要反驳，老子闭目开口：“天数自有其轨，道祖既言加速，自然有其道理。”
女娲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幅封神榜投影的边缘处，仿佛在那里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异常。
接引与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立刻表态。
句芒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沉默中站起身，青金色的目光平稳地落在云台之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道祖说加速封神，那我想问一句——标准是什么？天数可测，人心难量，若只求快而不求稳，封神之后的神位归属若是出了偏差，谁来负责？”
殿中的安静凝滞了那么一瞬。
鸿钧的目光落在句芒面上，停了一息，如同在重新丈量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如同坚冰之下暗流涌动般的质感：“天道自有其序，封神自有其规。只要诸圣各守其位，各尽其责，偏差便不会出现。”
“那若偏差已经出现了呢？”
句芒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根针落入铜盆，在紫霄宫的穹顶之下激起一圈清晰可辨的回响。
殿中诸圣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之间。
紫霄宫的灰白色光芒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一瞬，如同整座宫殿都在屏息等待云台之上那道灰白色身影的回应。
而在这道凝滞的间隙之外，斟鄩城西南的封神台上，姜尚的指尖终于落下了第九层的第一刀。
石屑飞溅的那一刻，一道温润的金色光芒从台面深处渗出，沿着篆纹的走向缓慢蔓延，如同一条沉睡的河流在冰层之下开始了第一声流动。
与此同时，斟鄩城西境方向，暗青色的天幕上，一道新的裂痕正在无声地向前延伸——赫连野的兵马，已经抵达了青槐镇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紫霄宫中，鸿钧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一度：“若偏差已经出现……那便在此处，将它修正。”
他的目光落在句芒身上，灰白色的眸光如同两面深不见底的古井。
而句芒站在那里，感知着那道从封神台方向传来的温热余韵正沿着世界树的根须传入他的经脉——第九层的第一刀已经落下了。
他微微弯起嘴角，那不是笑，而是确认。
“道祖说得对，”句芒说，“若有偏差，确实该在此处修正。只是不知……道祖认为那道偏差，在何处？”
殿中所有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如同一张正在被缓缓拉满的弓，弦上的箭矢尚不知将射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