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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剑尖重新抬起来，对准了弥勒。
"贫道今日站在这儿，不为姒启，不为夏朝，也不为你们口中的天命。贫道为的是截教弟子的尊严。石矶师妹死了，她的死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去。你们阐教也好，佛门也罢，谁挡在太乙真人前面，贫道便砍谁。"
弥勒没有再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广成子，广成子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
广成子的拂尘银丝重新铺展开来，从正面封住金灵的视野和剑路，弥勒则侧身一晃，灰僧袍的衣摆如同被风吹开的帘幕般向两侧翻卷，他的手掌已经再次递了出去，这一次对准的是金灵持剑的右手手腕。
金灵没有后退，剑刃贴着拂尘银丝的边缘斜向上撩，将广成子的正面压制从中切开一道空隙，同时手腕翻转，用剑身侧面硬接了弥勒那一掌。
三人之间的空地在这一刻变得极窄。
广成子的拂尘丝线如同不断收拢的渔网，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金灵周身；弥勒的掌法不疾不徐，每一掌都精准地卡在金灵剑势回撤的间隙里，不求伤敌，只求让她无法全力施为。
金灵在两人的夹击下退了半步。
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道以青色为底的闭环，将拂尘丝线和弥勒的掌力逐一弹开，但她确实被逼退了。
半步，不多，但这是她自平阳对峙以来第一次被人压着退。
商汤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战场中央那片正在急速变小的空地，指节在袖口里慢慢收紧。
广成子和弥勒联手，暂时将金灵压制住了，但他能看见金灵剑光底层的暗红色正在逐分加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正在被持续加热。
而在商军大营后方那处土坡的阴影里，申公豹依然蹲在灌木丛边。
他掌中那枚暗紫色晶石表面的纹路正在以比方才更快的频率明灭着，像一只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更远的西边。
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变换方位，很慢，但方向很明确，正朝着平阳战场靠近。
他把晶石又握紧了一分，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战场中央的空地，在弥勒加入之后的百息之内，缩减了一半。
三人之间的距离从原先各据一方变成了几乎贴面交锋，拂尘银丝、青色剑光与金色掌影在极窄的空间内反复碰撞，激起的余波将地面的尘土掀起又压下，如同一锅被反复搅动的浊汤。
广成子的左袖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那道被金灵剑锋擦过的伤口比他预想中更深，血水沿着袖管内侧向下蜿蜒，在袖口处汇成细流，一滴滴落在尘土里，洇开成一枚枚暗色的圆斑。
但他没有后退。
拂尘银丝在他掌中维持着一个极其精密的网状结构，每一条丝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将金灵剑光中渗透出来的青色法则碎片逐一拦截、偏转、消解。
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一些，却依然保持着每三次呼吸一次的恒定节奏，像一口被反复校准过的钟，哪怕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纹，内部的摆锤依然在按照既定的节律摆动。
弥勒那边的状态也不好。
他的右掌掌缘处那道被金灵剑光灼过的白色印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掌面，边缘泛着一层暗沉的青色光泽，如同一片被冻伤后正在缓慢蔓延的旧疤。
他每一次出掌，掌风都会比上一次弱一线。
虽然幅度细微，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弥勒的掌力正在被金灵剑中那道持续渗透的青色法则之力逐分消磨，如同一块被反复浸入酸液中的铁胚，每一次取出都比前一次薄了一线。
金灵圣母立在两人的夹击之下，面色却比开始时更加平静。
她的剑势在广成子与弥勒的合力压制下确实被收窄了，剑光的覆盖范围从原先的方圆十丈缩至三丈之内，如同一只被套上了笼头的猛兽，看似被压制住了，可笼头边缘的铁链正在逐节崩裂，发出细密而连续的脆响。
她忽然变招了。
那柄一直以横扫与直刺为主的青色长剑，在第一百二十七次与拂尘丝线碰撞之后猛然收回了剑势，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在释放前短暂的凝滞。
广成子察觉到了那道凝滞。
他的拂尘丝线在那短短一瞬间向前推进了三寸，试图趁金灵收势时在她的防御网络中撕开一道裂口。
可就在拂尘丝线接触到金灵周身青色光芒边缘的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沉、钝、粘稠，如同一面被反复浇筑过的铁壁正从地底向上翻涌，将他的丝线逐寸弹回。
金灵的剑势变了。
那柄长剑在她掌中不再是以横扫与直刺为主的攻伐之术，而是如同被注入了一道全新的法则底蕴般猛然沉了下去。
剑光从青色缓缓转向暗红，又由暗红向墨色过渡，最终凝聚成一柄颜色深浓如凝固血液的长剑虚影，悬于她头顶三尺处。
广成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截教上清剑意与五行法则融合后的变种形态，以金灵自身的修炼根基为炉鼎，将五行之力尽数熔铸于一剑之中，每一剑都蕴藏着一座完整五行法则小循环的冲击力。
弥勒也感知到了那道变异的质地。
他难得收起了面上那层从容的弧度，双掌在身前合拢，金色光芒在他掌间凝聚成一枚半透明的护罩，试图在前方架设一道缓冲屏障。
但金灵的剑已经落下来了。
第一剑，没有对准任何一人。
那柄墨青色的剑虚影从她头顶三尺处向前推出一丈，剑身所过之处，空气被齐齐切开，断面平整如镜，地面上一道笔直的裂隙从战场中央延伸到广成子脚下五尺处才收住。
仅仅是被剑压推开的空气余波，便已经在土层中留下了一道深约两尺的裂隙。
广成子在那道剑压触及拂尘丝网的瞬间，便知道挡不住了。
他想撤，但来不及了——那道剑压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将近两倍，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水流，携带着五行法则循环的推力碾过他的拂尘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