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收回手指时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适的东西。
"无法深入。"
药师站起身来，转向玉鼎，"他的元神外围被一层东西包裹着，我无法辨认那是什么。你的太清法力呢？"
玉鼎真人没有答话，直接跨步上前，在广成子身侧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印，一缕玉白色的法力从他掌间升腾而起，如同一枚被反复淬炼过的薄刃，精准地切入广成子眉心正中。
玉清法力以阐教秘传的入神之法试图穿透那层屏障，却在触及广成子元神边缘的瞬间被一层极薄却极韧的力场挡了回来。
玉鼎真人睁开眼，面色覆着一层薄薄的铁灰色："被挡住了。那层东西不是广成师兄自身修为凝聚的屏障，更像是从外部被加诸于他元神的。但我认不出它的来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魔道手法，也不是西方教的术。"
药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帐口方向。
燃灯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灰白鹤氅的下摆垂落在门槛边缘，夜风将他袍角的枯叶吹动了一线又落下。
他的面容在月色与帐内残光的交界处平静如古井，但玉鼎注意到他按在鹤氅边缘的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燃灯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直接走到广成子身侧蹲下，以右手掌心覆在广成子天灵之上。
混元金仙级别的神识如潮水般从掌间灌入，沿着广成子的经脉网络层层推进，每一处支脉、每一枚穴位、每一条法则通路的走向都在他感知中逐帧展开。
他的神识在广成子元神外围停留了比药师和玉鼎更久的时间，如同一个在暗室中辨认古器铭文的学者反复摩挲着同一段纹路。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沉默了很久。
"经脉无损，肉身无伤，法则根基也未受侵蚀。"
燃灯的声音不高，"但他的元神从内部被锁住了，像一扇门从里面闩上了。外部没有伤口，内部没有淤塞，可他醒不过来。"
玉鼎真人站起身来："老师，能看出是被什么手段所伤吗？"
燃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广成子灰白色的面容，沉默了很久，像在反复推演方才感知到的那些信息的每一种可能的排列组合。
那层包裹广成子元神的东西质地极薄，如同被反复稀释过的墨汁涂抹在纸张表面形成的色层，形态上与他所知的任何术法都不完全吻合。
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果法则余韵，但那种余韵被一层不知名的力量反复冲刷过太多次，已经淡得几乎无法辨认其源头。
他没有见过这种伤。
"我认不出来。"
燃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沉滞，"只能确认他的元神被某种外力锁住了，无法自行苏醒，也无法被外力唤醒。此外一概不知。"
帐中陷入了短暂的空寂。
"那怎么办？"玉鼎问。
燃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帐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如同在估量一道自己无法跨越的沟壑有多宽。
三息之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玉鼎真人，声音低了一度，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琴弦正在以最后的余量发出声响："传讯昆仑，请师尊定夺。"
玉鼎真人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燃灯亲自传讯元始天尊，意味着这道坎他跨不过去了，意味着广成子的伤势已经超出了他所有手段能够触及的范畴。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外。
片刻之后，一枚以自身神识为引的传讯符化作一道白芒，从平阳城外的营地上空升起，穿过夜空，精准地指向昆仑山的方向。
符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如同一根被松开的弓弦将最后一箭送向了高处。
昆仑山巅的雪，在传讯符抵达的前一刻忽然静了一瞬。
元始天尊原本在静室中端坐。
符光穿过山巅禁制时激起一圈极淡的白色涟漪，涟漪扩散到道经表面时微微停滞了一下，如同冰面上被投石后短暂凝固的波纹。
他的目光在符面上逐字移过。燃灯的措辞极简：广成子昏迷，经脉无损，肉身无伤，元神被外部力量封锁，燃灯全力施救无效，无法辨认伤因，特此禀报师尊。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
那段描述中没有"伤因""凶手""术法来源"这些词，只有一个结果——广成子倒下了，竟然连原因都查不出来。
他站起身来。
整座静室的温度在那起身的动作中忽然下降了一线，玉砖表面凝结的薄霜沿着砖缝的走向向外扩了一分。
"燃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整片昆仑山体被持续挤压后才会产生的低频震动，"广成子若陨落，你就不用回昆仑了。"
那道神识穿过玉虚宫的层层禁制，沿着传讯符的路径反向递出。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进一步的询问，只有这一句话，如同一枚被压入冰层深处的楔子，以它自身的重量嵌入燃灯的意识中。
燃灯在收到那道神识时面色未变，但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线。
他站在广成子帐外，夜风将灰白鹤氅的下摆掀动又落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继续守夜，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每半个时辰探一次经脉，若有变化随时通传。"
玉鼎真人应了一声。
燃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帐幕走去。
灰白鹤氅在夜风中如同一面被反复冲刷的旧帆，边缘处拂过草丛时留下一道细长的压痕。
夜风吹过祭坛方向，将松木柱顶端悬挂的鲛油灯火压得歪斜了半寸。
黄龙真人盘坐在草人前方，双掌合十，呼吸沉匀。
他不知远方师兄为何昏迷，也不知燃灯老师为何下令暂停拜礼。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天亮后的第一缕晨光漫过营地北侧的松木柱顶端。
自那道神识落下之后，燃灯便没有再合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