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在台阶前十步处站定。
“燃灯,今日我不跟你论道理。”
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铁器表面泛出的冷光,“你我做过一场,你接,还是不接?”
燃灯没有回答。
拂尘银丝已经从他掌中暴涨而出,灰白色的法则之力铺展开来,混元金仙级别的压迫力如同被松开闸口的深水,向着赵公明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中军帐两侧的甲士被那股力道逼退数步,帐布翻卷,辕门外的旗帜被压得紧贴旗杆,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绷响。
赵公明没有后退。
他右手握住古幡的杆身,手腕翻转,向上一抖。
丈六黑金主幡在他掌中完全展开,幡面绣着的二十四道暗金劫纹同时亮起,像二十四道被压入布帛深处沉睡多年的经脉一朝苏醒。
那幡面展开的瞬间,整座营地的光线骤然暗了半度,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劫雾正从幡面内部向外渗透。
赵公明松开手。
主幡在他掌中无声碎裂,化作二十四面大小一致的玄劫小幡悬浮半空,如同二十四枚同时睁开的黑金色眼睛。
每一面小幡的边缘都流转着细密的金色雷光,雷光之间弥漫着迷蒙的灰黑色劫雾,雾气向外扩散,迅速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燃灯在劫雾弥漫的瞬间便失去了对赵公明的精确定位。
他本能地以拂尘银丝向外扩散神识,试图穿透那层灰黑色的雾气。
可那些雾气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质地——像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虚空边缘,神识探入其中便会被逐层折射、偏转,最终消散成无法辨读的碎片。
“你这是什么法宝?”燃灯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依然沉稳,但底层多了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紧绷。
赵公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第一面小幡从赵公明身前向前滑出三寸,幡面抖动,一道黑金色的先天劫雷从中倾泻而出。那雷光贴着地面平推过去,所过之处土层龟裂,边缘泛起焦黑色的灼痕。
燃灯侧身避开了那道劫雷的主锋。但劫雷在掠过他身侧时猛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金雷分支,同时从他左肩、右肋、后腰三处方向扫来。
燃灯被迫以拂尘银丝织成一道屏障。
金雷撞上屏障时,他感觉到那些细碎的雷光不单在灼烧表皮——它们像无数根以极细的针尖刺入了他的法力循环,短暂的迟滞感从接触点向经脉内部蔓延了约莫半寸,随即被他以混元金仙之力强行压下。
那半寸的迟滞只有不到一息。但赵公明已经捕捉到了那短暂的空隙。
第二面、第三面、第五面小幡同时向前推送。
三面幡旗齐齐抖动,又是三道玄劫雷光倾泻而出,这一次不再分散扫射,而是三道交织成一张覆盖十丈方圆的雷网,兜头盖脸地压下来。
燃灯的拂尘银丝猛然向内收拢,灰白光芒暴涨,硬生生将雷网从正中撕开一道裂口。
但第七面小幡的劫雷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道裂口的落点处,精准地穿过了银丝网络的缝隙,在他右肩旧伤处炸开。
那道灼痕还未完全愈合,被这道劫雷一激,猛然向外扩了一线。燃灯闷哼一声,身形被迫向侧方滑出三步。
赵公明依然站在原地,二十四面小幡在他周身如同被驯服的鸟群般缓缓盘旋。
他没有追击,但那二十四面幡旗之间弥漫的劫雾正在持续向内收拢,将燃灯的活动空间逐寸压缩。
燃灯站在劫雾之中,拂尘银丝的光芒被灰黑色的雾气层层削弱,像一盏被不断调低的灯。
他正在寻找突破这道劫雾封锁的方法,可他的神识每一次向外延伸都会被那层雾气折射偏转,始终无法锁定赵公明的确切位置。
直到他试到第七次。
拂尘银丝的尖端在穿过某一片劫雾时,偶然触到了一面小幡的边缘。灰白法力与小幡表面的黑金纹路短暂接触了一息,然后被弹开了。
就那一息。
燃灯看到了二十四面小幡内部封存的东西——每一面幡旗中都是一方微型的劫运虚空,内部流转着尚未凝结成形的混沌气息,法则碎片在其中缓慢飘浮,如同一枚枚尚未被嵌入棋盘的种子。
二十四面小幡,二十四重劫运虚空。它们之间由一种极其古老的法则丝线相互连接,如同二十四枚被穿在同一根轴上的玉环,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
燃灯的瞳孔猛然收缩了。
赵公明显然没有参透这二十四重劫运虚空的完整用途。
在赵公明手中,它们只是攻伐困敌的法宝,以玄劫雷殛和劫雾迷冥压制对手。但燃灯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若将每一重劫运虚空洗炼净化,以法门层层灌注,这二十四面小幡便能化作二十四座完整的诸天世界。
吾道成矣。
这四个字像一道被点燃的引信,在他识海中无声燃烧起来。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在那一刻变了——被那面拂尘银丝短暂触碰到的小幡表面残留着他的法则余韵,他感觉到了,那余韵正在与幡旗内部的虚空本源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
贪念,如同深水底部被搅动的沉泥,在那一刻被翻上来了。他努力压制,却发现自己并不想真正压住它。
赵公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今夜到此为止。”赵公明将主幡重新挂在腰间,转身朝辕门走去。
燃灯独自站在空地上,安静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中军帐,步履平稳如常。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然泛着被反复收紧后的白。
正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光芒无声穿透了他的识海外围。极淡,如同冬日暖阳透过厚云后的余温,既不灼热也不逼迫,只是安静地停留在他的感知边缘。
“燃灯道友,贫僧冒昧了。”
接引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如同古寺钟声在远处被风送来的质地,“方才赵道友那二十四玄劫元旙,贫僧在须弥山远远窥见了几分端倪。道友若是感兴趣,贫僧可以多说几句——关于那件法宝真正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