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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的拂尘低垂，但握柄的手没有松开。
他望着赵公明眼底那道越来越淡的暗金光芒，感知着自己身后那道持续运转的阵壁，知道自己今夜无法在这座阵中取胜。
但他也知道，自己还不会倒下去。
赵公明喉结滚了一下，再次抬起了铁鞭。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重新凝聚，虽然比方才更淡了几分，但依然稳定如初。
他握着鞭柄的指节泛着被反复压紧后的白，像一个人明知自己手里的炭火快要燃尽，却依然攥着不放。
"燃灯，"赵公明开口，声音又哑了一分，字句却字字如铁，"你还撑得住几鞭？"
第四日了。
平阳城外的暗金雾气依然在缓慢转动，如同一枚被压入地表深处的齿轮，以恒定的速度咬合着它的每一个齿。
那雾气的颜色比第一日更深了一层，边缘处泛着一层薄薄的灰白底色，像一锅被反复加热的汤汁正在逐分收浓。
五日入阵，五日未出。
玉鼎真人、黄龙真人、药师、弥勒、燃灯——五道身影消失在阵门之后，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阵中偶尔传来沉闷的法则爆鸣声，隔着层层雾壁传出来时已经被削弱得如同隔水听音，无法判断是交手声还是阵势运转的自然余响。
商军大营里，气氛正在一天比一天沉下去。
篝火边原本还能听见的议论声，到第三日便彻底消失了。
甲士们交接时只交换眼神，散修们缩在各自的帐幕中，连出入都压着脚步。
那种等待是带着刺的，每过一个时辰便扎得深一分，像一根被反复拧紧的螺丝正在持续压入所有人的肋骨之间。
商汤站在中军帐口，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暗金色雾气，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他腰间那枚柳叶形青玉坠子正在以极短的幅度微微摆动，频率与阵壁深处的法则脉动若合符契。
伊尹从帐侧走来，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整理完的粮草簿册。
他将册子递到商汤手中，声音压得极低：“王上，粮草还能撑十三日。若十三日内阵中无人出来——”
商汤接过册子，没有翻开，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暗金雾气上：“十三日之内，他们必须出来。若出不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后面那句话的分量，谁都清楚。
燃灯是阐教派来助商朝的混元金仙，玉鼎、黄龙是十二金仙中坚，弥勒、药师是西方教嫡传。
五人若一同折在九曲黄河阵中，商朝与阐教、西方教之间的盟约便会出现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赤屠从辕门方向快步走来，铁甲上沾着晨露，开口时气息未稳：“王上，属下派人沿阵壁外围走了一圈。阵势依然稳固，没有松动迹象。阵中也没有任何传讯符飞出。”
商汤的指尖在袖中缓缓叩了一下，没有接话。
营中另一侧，申公豹站在那顶灰麻布帐的阴影中，已经站了很久。
他将那枚暗紫色晶石从袖中取出，握在掌心。
晶石表面的纹路正在以比前几日更慢的频率逐次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比前一次更接近某个尚未显现的极限。
他感知到了那片雾气的底层正在持续运转着，像一个被反复上紧的发条，无人知道它会在何时彻底绷断。
他的目光从晶石上移开，投向北方。
昆仑山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将晶石收回袖中，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商汤在帐中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申公豹已经站在了帐口。
他没有行礼，开口便道：“王上，贫道要去一趟昆仑。”
商汤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昆仑？”
“燃灯真人被困四日，玉鼎、黄龙、药师、弥勒四位道友也未能脱身。”
申公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再无人出手，阵中五人恐怕都会折在里面。贫道虽入阐教时日尚短，但既入了门，该做的事不能袖手旁观。”
商汤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申公豹的来历——此人原是散修，在平阳之战中被元始天尊收入阐教，身份特殊，根脚未明。
但此刻营中确实无人能破九曲黄河阵，昆仑是唯一的选择。
“昆仑山距此颇远，”商汤开口，“你一个人去，路上不会太平。”
“贫道自有分寸。”
申公豹垂目，“元始天尊座下弟子陷在黄河阵中，此事不能不报。天尊若得知此事，必定有所决断。”
商汤走到案前，从一只铁匣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薄片，以契公旧图边角磨成的那枚，递向申公豹：“此物可感应九鼎地脉走向。若途中迷失方向，以法力注入其中，它会指向最近的一处九鼎节点。”
申公豹接过那枚薄片，触手温凉如旧玉，表面纹路在他掌中极轻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他将薄片收入袖中，朝商汤拱了一礼：“贫道去去便回。”
他转身走出帐外时，晨光正好漫过辕门，将他的影子拖成一道细长的暗色。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落在干硬的土层上发出规律而均匀的轻响，像一口被反复校准过的钟正在按照恒定的频率向前推进。
辕门外，官道向北延伸。
申公豹的身影在晨雾中逐渐变淡，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正在缓慢地扩散它的边界。
走出约莫五里后，他忽然停步。
那枚暗紫色晶石在他袖中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他将晶石取出来握在掌心，感知着它表面纹路的温度，片刻之后重新收回袖中，继续向北走去。
日光升到中天时，他已经穿过了两道丘陵和一片干涸的河床。
沿途的田野正在褪去夏季的浓绿，草茎顶端泛着浅浅的枯黄，风从西北方灌进来时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行至一处岔路口，取出那枚青灰色薄片注入一丝法力，薄片短暂地朝偏北的方向偏转了一线，他随之拐上了那条岔路。
走出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在路边一块被风蚀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