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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坐在黄龙身后不远处，金色佛光在他周身凝成薄薄的光罩，被暗金雾气一层层剥去，碎裂声细密如同冰棱在暖日中融化时的脆响。
他那柄随身多年的金莲从掌中滑落，在河床上滚了两圈。
玉鼎和弥勒几乎没有挣扎。
玉鼎真人被困在阵壁西侧，月白道袍早已残破，脖颈处的暗金丝线在他闭目调息时无声收紧了最后一圈。
弥勒坐在他身旁不远处，金莲的光泽已经彻底暗淡。
两人的真灵几乎是同时升起的，一白一金，在暗金雾气的裹挟中旋转了两周，随即被从天而降的赤金光芒接引而去。
那道榜文的虚影比接引赵公明时更加清晰，如同一面正在被缓慢展平的旧帛，以它自身的存在向整片天穹宣告着同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阵门在这一刻重新合拢。
申公豹站在阵外，望着那道正在逐分收窄的裂隙，指节攥得泛白。
远处，商营中，商汤站在中军帐口，望着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暗金雾气。
他看不清阵中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腰间那枚柳叶形青玉坠子猛然跳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更远处，天穹之上，紫霄宫中，鸿钧缓缓收回那只在虚空中拨动过的手指，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平阳城外，暗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地退潮，像有什么东西在阵壁深处将九道河床的闸门一一合拢，只留下一片正在冷却的灰烬与余温。
申公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玉如意，玉面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他握着那枚裂纹，在原地站了很久。
阵中，云霄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低、更冷，每一个字都像被淬过火的刀尖划过铁板：“阐教以大欺小，杀我兄长。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声音穿过正在退潮的暗金雾气，精准地落入申公豹耳中，像一枚被钉入木板深处的铁钉，不会再被拔出来。
幽冥界深处，苍梧神树根系正中，句芒缓缓睁开了眼。
“赵公明、玉鼎、弥勒上榜。黄龙和药师被削了顶上三花、胸中五气。燃灯重伤脱阵。”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幽冥壁垒，落在紫霄宫的方向，“鸿钧推了一手。”
后土站在他身侧，赭黄色的地道光芒在她周身如静水深流般涌动：“那接下来——”
“三霄不会善罢甘休。阐截之间的裂痕，已经补不上了。”
句芒站起身来，望向平阳方向那片正在缓慢散去的暗金雾气。
残阵前，申公豹跪在黄土上。
膝盖陷进干燥的土层中，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那枚玉如意横在膝前，柄身温润如初，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月华般冷淡的光泽，没有一丝损伤。
他低头看着那柄如意，双手还保持着方才高举的姿势，指节僵直如铁，已经忘了收回来。
赵公明倒下的画面还在他识海中反复回放。
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扩散——他看见那一瞬间赵公明眼底的惊愕与不可置信，像一面被击穿的镜子，碎片尚未坠落便已化为灰烬。
铁鞭从掌中滑落，在金色河床上滚了两圈，碰撞声短促而沉闷，如同一块旧铁被随手丢入空室。
真灵从头顶升起，暗金色光泽如被风吹散的余烬，在虚空中旋转了两圈，随即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赤金光芒接引而去。
那道榜文的边缘在天穹中展开，像一面被缓慢展平的旧帛，以它自身的存在向整片天地宣告同一件不可更改的事实。
申公豹的喉结滚动了一次。
他没发出声音，胸腔里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杀了赵公明。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祭出玉如意时的角度、力道、方向。
他瞄准的是阵眼——九曲黄河阵的法则枢纽所在，玉清之力一旦击中那里，整座阵法便会从内部瓦解，五位被困者皆可脱身。
但暗金雾气底层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银灰色光泽，像深水底部一条被刻意掩埋的暗缆，在某个特定角度被光照到时才会显露它的底色。
那道光芒从雾气中渗出来，无声无息，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按在玉清光柱的侧面，轻轻推了一把。
两寸。
只偏了两寸。
两寸的偏差在寻常法术中微不足道，但在九曲黄河阵严密的法则网络中，两寸足以让一道本该击穿阵眼的光芒落在距离它最近的那道站立身影上。
而他甚至没有看清那道银灰色是从哪里来的。
申公豹还在回想，掌下的玉如意忽然自行震动了。
那道震感从柄身内部涌出，沿着他的指节向手臂蔓延，带着一股温润如古玉的气息，如同冰层深处被压了太久的火种在某一瞬间终于撑破了所有束缚。
月白色光芒从如意表面层层亮起，如同一座被逐盏点燃的灯塔从底层向顶端蔓延。
那道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月白道袍，面容被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着，轮廓在暮色与月华交界处模糊如隔水看花。
但附着在玉如意之上的那道气息，申公豹绝不会认错。
元始天尊的元神之力。
申公豹的呼吸猛然一滞。
膝盖还触在地面上，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他方才释放玉如意中的一击之力时，竟然同时唤醒了元始天尊附着在法宝上的元神？
或者说——元始从未真正离开过那柄如意。
他只是以玉如意这件证道之宝为载体，将一缕元神之力藏于其中，以防万一。
此刻那道元神被赵公明陨落所引发的因果波动惊醒，方才显化而出。
申公豹的心跳在耳膜深处持续搏动着，每一次回响都比前一个更沉。
“起来吧。”元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整座昆仑山体在持续共振时才会产生的低频质感，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
申公豹站起身来。
双膝还残留着黄土的碎屑与湿气，他顾不上拍，只是怔怔望着那道月白虚影。
“师尊……弟子——”他的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后半句没能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