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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独自站在混沌空域正中。
四道暗青光芒在他面前千丈处停下。
为首者缓缓走出光芒，银灰长袍在混沌气流中纹丝不动，面容模糊如隔水望月。银白竖瞳，瞳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句芒。”六重天守军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如水，“印记留下，本座放你走。”
句芒看着他，青金眸光中暗金底韵翻涌如潮。他的修为在开天印记加持下攀升至八重天，但根基不稳，撑不了太久。
“你要印记？”句芒抬起右手，暗金光芒在掌中凝成一枚极小的光点，光点表面三色流转，暗金纹路嵌入其中，“来拿。”
六重天守军竖瞳微缩。
他感知到了句芒此刻的气息——七重天，比他还高两层，但是气息虚浮，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修为。
他向前迈出一步。
句芒将掌中光点向前一推。
光点脱手而出，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引信。六重天守军暴喝一声，混沌魔神之躯猛然膨胀，暗青色的掌力在身前凝成旋涡。
两道光柱在混沌空域正中猛然碰撞。
整片空域暗到了极致。句芒的身体向后滑退数千丈，嘴角渗出一缕血迹。暗金光芒从体表逐寸暗淡。
但他没有倒。
六重天守军也退了三步，掌心多了一道极浅的灼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灼痕，竖瞳中翻涌着某种极复杂的情绪。
“两枚印记加持，确实有些门道。”
句芒将暗金光芒重新聚拢，青金法则纹路从脚下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法则屏障。
“但撑不了太久。”六重天守军向前迈出第二步，“你借来的力量，最多三掌。”
句芒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三掌够了。”
他转身便走。
青金遁光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流光，贴着混沌底层向第十二城方向疾掠而去。
六重天守军追击三掌，每一掌都被句芒以暗金光芒硬接。
第三掌落下时，句芒的身影已消失在混沌深处，只余一道极淡的青金残影。
六重天守军停下脚步，竖瞳中翻涌着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两枚印记。”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城池方向掠去。
句芒追上商离与岑青时，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暗金纹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搏动。
“印记认主了。它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掠夺派拿走的那三枚印记，全部被带回了他们的本源世界。那三枚的开天意志还没有被完全磨灭，但掠夺派正在加速。”
句芒抬起头来，青金眸光穿过层层混沌气流，落在混沌最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搏动的暗青光芒上。
“而第十二枚开天印记——”
他顿了顿。
“在鸿钧身上。”
商离的气息猛然一沉。
三道遁光加速向第十二城方向掠去。
身后，暗青巨城在混沌深处逐渐缩小，那道六重天的气息在空域中翻涌如潮，却终究没有追来。
而在混沌最深处，那道比大道更古老、比鸿蒙更原始的目光，正从黑暗的渊面之下缓缓抬起。
混沌前哨。
句芒刚落在定界石旁，帝江便从空间屏障中走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大哥，你脸色不对。”
“无妨。”句芒盘膝坐下，“印记有些麻烦，需要时间。”
“多久？”
句芒闭上眼，青金根须探入掌中那枚暗金印记。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里多了一层沉意：“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
帝江没有再问，转身去传讯。
句芒将掌心按在定界石上，神识沉入印记表面。
一层灰黑色薄膜覆盖在暗金纹路之上，如同蒙尘的铜镜。
那是掠夺派无数元会封锁留下的法则残留，远比他预想的顽固。
他试着剥离了三天。
第一层薄膜碎裂后，第二层从内部生出，质地更密。
第三层、第四层紧随其后，如同剥不尽的茧。
“掠夺派虽然没办法收走，但是也留下无数手段。”句芒低声说了一句，将神识收回。
后土的回应在一个时辰后沿根须通道传来，简短而沉定：“我来助你。”
赭黄光芒从洪荒本源方向涌入通道。
两股力量在通道正中对接，一内一外，同时发力。
句芒从前哨向内剥离，后土从本源向外接引。
可掠夺派的法则残留太过纠缠，每剥一层，印记内部便生出新的屏障，如同伤口结痂后又裂开，裂开后又结痂。
第一年，剥离了表层。
第三年，第二层碎裂。
第七年，第三层与印记的防御机制交织，剥离速度骤降。
第十二年，开天意志从沉睡中苏醒，主动配合两股力量，剥离速度重新加快。
第二十三年，最后一层灰黑残留脱落。
句芒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他没有立刻将印记送回洪荒。
印记表面虽已洁净，内部三道法则断层尚未平复。
若此时强行送入本源层，轻则共鸣失败，重则法则冲突炸开。
他只能继续以世界树根须逐寸抚平断层，后土在本源方向逐分校准接纳频率。
第三十一年，第一道法则断层平复。
第五十年，第二道断层平复。
第八十七年，第三道断层与开天意志完成共鸣校准。
句芒将开天印记从丹田引出，暗金光芒在掌中凝成一道完整的法则回路。他站起身，走到前哨与洪荒交界处，向前一推。
印记化作暗金流光穿入根须通道。
后土的赭黄光芒在同一瞬间涌入，两股力量精准对接。暗金光芒沿通道向洪荒本源层极速射去，精准嵌入盘古印记旁边。
两枚开天印记碰撞。
洪荒本源层猛然一震，震动从最深处升起，沿天地人三道法则网络向整片洪荒扩散。
天穹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九州地脉赭黄光流翻涌如潮，九鼎齐震，周天星斗大阵崩解又重聚。
句芒识海被猛然撑开。
他看见两枚开天印记在本源层最深处缠绕、渗透、共鸣，法则纹路在接触点同时亮起，形成一道覆盖整片本源层的法则网络。
网络向四面八方扩散，触及天穹壁垒、地脉节点、九鼎、星空、幽冥轮回。
然后，它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