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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内部，天道意志的碎片仍在挣扎，翻涌、冲撞、碎裂，如同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兽正在以最后的力气发出无声的咆哮。
可那挣扎正在逐月减弱，如同退潮的海浪，一次比一次更无力。
就在神识沉入本源深处的瞬间，一道极轻、极短、极远的震颤从混沌壁垒的另一端传来。
那震颤如同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韵穿过层层混沌气流，精准地落在他的识海边缘。
极淡，淡到若非他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天道本源的变化，几乎不会察觉。
鸿钧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
他睁开眼，银灰竖瞳中灰白光芒猛然一亮，感知向混沌深处铺展，沿着那道震颤的来路回溯、解析、定位。
片刻后，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震颤来自洪荒方向。
“不可能。”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沉得像一块被压入冻土深处的石头，“洪荒本源已经残了。三清合入天道补缺，本源只剩两成。即便这些岁月恢复，也不过三成有余。这种程度的震颤，至少需要本源扩张一倍以上。”
他重新闭上眼，以天道本源中残存的天道印记为锚点，试图与洪荒天道意志建立更深层的共鸣。
天道意志虽然被他强行剥离了八成本源，但那一丝残余的意志烙印仍与洪荒本源保持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捕捉到了那道联系。
极细，极远，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随时可能崩断。
他将神识附着上去，沿着丝线向洪荒方向探查——
丝线断了。
毫无征兆地断了。
如同被人从中间精准切断，两端的余韵在混沌中无声消散。
鸿钧猛然睁开眼，竖瞳中灰白光芒翻涌如潮，面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被切断了。”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指尖在膝上猛然收紧，暗青色的混沌之气从指缝间溢出，在虚空中凝成一片碎裂的纹路，“洪荒之中有人切断了天道意志与本源的最后联系。”
他沉默了很久。紫霄宫深处灰白光芒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面容。
那双银灰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某种极复杂的情绪，如同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巨兽第一次尝到了被囚的滋味。
“来人。”
殿门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门外掠入，跪伏于地。
那身影模糊如隔水望月，周身缠绕着与鸿钧相似的混沌法则纹路，但气息比鸿钧弱了不止一个层次。
“主上。”
“混沌中最近有什么事。”鸿钧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如水。
灰白身影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组织措辞：“回主上，混沌中最新的消息——洪荒巫门之主句芒，在混沌中连续夺取了一枚开天印记。来自墟界深处，苍梧界开辟者的遗物。”
鸿钧的竖瞳猛然一缩。
“句芒。”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沉得像一块被压入冻土深处的石头被猛然击碎，“开天印记。难道他可以把开天印记融入洪荒！”
“是了，洪荒本源扩张，强行切断了这部分本源的联系。”
鸿钧沉默了很久。
殿中灰白光芒明灭不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极小的光点。
光点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走向与洪荒本源层中那道盘古印记同源，却更古老、更沉、更不可名状。
那是他从混沌中收取的一枚开天印记。
“本座也是突破半步混元无极才收取了这一枚。”
鸿钧的声音平稳如旧铁入鞘，但底下那层冷意比方才更深，“句芒怎么可能？难道是因为盘古！”
灰白身影没有接话，头伏得更低。
鸿钧将暗金印记收回体内。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团灰白光球，光球表面的裂口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灰白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光球上，而是落在光球深处那片正在逐分扩大的空洞上。
天道意志消散的位置，一道极淡的、此前从未见过的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频率明灭。
那纹路的质地与混沌法则不同，与天道本源不同，与洪荒中任何一道气息都不同。
它比大道更古老，比鸿蒙更原始，如同一只正在从深渊底部缓缓睁开的眼睛。
“句芒融入开天印记，洪荒本源扩张。”
鸿钧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座手里这枚印记，融入本源世界的过程，比预想的更漫长。”
他低头看着悬浮于掌前的暗金印记。
光点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在灰白光芒映照下明灭不定，如同一枚被压入冻土亿万年的种子正在等待破土的时机。
可那些纹路深处，一道道细密的法则断层如同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灰白光芒中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本座凭借修为强行将其收服，可融入本源世界，还需要磨平这些断层。”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他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
那种东西沉在识海最深处，如同一枚被压入冻土亿万年的铁钉，不会被拔出来，只会在时间的冲刷下越发锈蚀、越发刺眼。
恐惧。
混沌前哨。
定界石核心深处，句芒埋下的青金种子猛然搏动了一下。
那节奏与混沌最深处那道古老存在完全同步，如同一颗被压入冻土亿万年的心脏翻了个身。
句芒睁开眼。
“岑青。”
岑青从定界石侧走出，灰褐短打上沾着混沌尘埃。
“星墟海坐标已校准。玄圭公传来最新布防图，掠夺派在外围设了三道封锁线，至少两尊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坐镇。其中一尊——”
她顿了顿。
“比墟渊更强。”
句芒面色不变。
比墟渊更强，那便是七重天以上。
他掌中青金法则纹路翻涌如潮，两枚开天印记在丹田深处同时搏动了一瞬。
若两枚印记同时加持，他能攀升至八重天。但撑不过一刻钟。
“商离呢？”
“已打通根须通道至星墟海内环边缘。”
岑青展开混沌地图，“西线冥河、望舒、鲲鹏已抵达西侧。东线帝俊、太一正从北面切入。三路合围之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