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悦宁的连线刚断,直播间还在讨论旅行,江小曼忽然把手机推到了苏云面前。
屏幕上,一条短视频正在热榜往上爬。
标题很醒目。
终于见识到什么叫老叟戏顽童!
视频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茶桌后,慢悠悠地转着杯盖,年轻木工站在对面,耳根通红。
“年轻人,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你现在少挣一点,以后机会多的是。”
男人抿了口茶,又问:“四千八,你到底收不收?”
年轻人攥着手机,半晌才憋出一句:“收。”
画面随即切到老人微笑的脸,配上了一阵轻快的笑声。
下方字幕写着,一万八的定制柜,老采购四千八拿下。
评论区有人佩服老人会谈价,也有人说,这种谈法不像讲价,倒像专挑年轻人下手。
江小曼看得皱眉:“这年轻人都快把手机捏裂了。”
苏云扫了一眼:“手机挺冤,做了半天生意,最后还得替客户挨捏。”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我刚刷到,评论全在说这叫社会经验!】
【我入职第一年也这样,人家一句格局,我就不好意思提钱了!】
【有没有可能柜子本来就不值那么多?】
“有可能,所以先看约定和东西。”
苏云把手机放下,顺手开启了第三卦福袋。
“阅历能帮人看清事情,也能被人拿来遮住事情,别看见谁说话慢,就自动给谁加分。”
福袋结束,中签昵称跳了出来。
木屑里找饭吃。
几乎同时,对方发来申请,附言只有一行字。
苏大师,视频里站着的就是我。
直播间瞬间刷满了问号。
画面接通,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坐在工作台前,肩头还沾着细碎木屑。
他身后码着板材,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九点。
年轻人看清苏云,先抿了抿嘴:“大师,我叫谢知行。”
“柜子做得不顺,还是账收得不顺?”
谢知行苦笑:“柜子挺顺,人不太顺。”
苏云目光微动,望气术悄然运转。
【姓名:谢知行】【年龄:二十四岁】【职业:木作工坊经营者】
【近期运势:口舌缠身,财务受阻,遇事易因自证而失去判断】
【过去:学艺五年,独立经营七个月,做事认真,商务经验不足】
【未来:若草率接受结清条件,将承担明显损失,并影响后续经营信心】
【罪恶值:零】【详细罪行:无】
面板散去,苏云看见他眉间一缕灰气,手指却始终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边缘。
“你今天不是来问自己适不适合做木工的。”
谢知行愣住。
苏云平静道:“你是被评论说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该被人压一头。”
年轻人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师父夸过我手稳,可我现在觉得,手稳有什么用,嘴一张就输。”
江小曼收起了方才看热闹的神情。
谢知行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这单是给一家茶馆做六组定制柜,总价一万八千六,前期量尺、设计、加工和安装都包含在内。
茶馆老板何敬松六十四岁,退休前做过多年采购,谈单时和气,还夸他年轻人肯吃苦。
定金六千已经付了,剩下一万二千六,约定安装验收后结算。
“现在主体装完了,有两处小问题,我也答应回去调整。”
他把手机拿近,声音越说越低。
“可何老板说,最多再给四千八,剩下的钱算我交学费。”
弹幕停顿了一瞬,随即飞快滚动。
【等一下,四千八只是尾款?】
【已经付过六千,视频怎么不说!】
【所以他不是砍到四千八,是砍到一万零八?】
苏云点头:“先记住这笔账,总价一万八千六,已付六千,争议尾款一万二千六。”
“对方提出再付四千八,实际要求减免的是七千八。”
谢知行赶紧点头:“对,就是这样。”
“报价单和确认记录都在吗?”
“在,我发过电子版,他回过确认,材料和尺寸也有签字。”
江小曼立即发去资料接收通道,提醒他遮住电话、地址和无关账户信息。
苏云没有急着评论价格,先问起那两处问题。
一处柜门缝隙不均,另一处靠墙收口不够齐,谢知行承认自己收尾赶了些。
“我带工具过去,半天就能调好,他说不用调,看见就烦,让我直接便宜。”
“你答应便宜多少?”
“我没答应。”
谢知行说到这里,忽然又不确定了。
“但视频里,我说了收四千八,他们都说,我既然张嘴了,就不能反悔。”
苏云看着他:“你说收钱,和你说这笔账全部结清,是一回事吗?”
年轻人抬起头。
“你当时后面还有半句话。”
谢知行猛地坐直:“对,我说剩下的不能算了,可他侄子把后面剪掉了!”
江小曼已经收到转账截图。
何敬松确实发起过四千八的转账,但备注写着,六组柜体全部尾款结清,双方再无争议。
谢知行没有领取。
“为什么没收?”
“我看到备注就慌了。”
年轻人搓了搓手,显得有些难堪。
“我爸以前跑运输,收尾款吃过亏,他让我看清楚再点,可我现在又怕不收,连这点都没了。”
苏云轻轻点头:“你今天最清醒的一步,就是没有为了赶紧结束难受,把看不懂的条件接下来。”
谢知行怔怔地看着屏幕。
他原以为苏云也会教训自己没经验,没想到先得到了一句肯定。
“何老板说,我不识好歹。”
“他还说认识我师父,愿意教我,是看得起我。”
苏云端起茶杯:“他教的哪门课,学费七千八,还不让学生退?”
弹幕一下笑开。
谢知行也笑了,只是笑到一半,鼻子又有些发酸。
他告诉苏云,何敬松提过后续开分店,承诺柜子还找他做。
这次让点利,将来能接更多活。
“你问过分店什么时候开,具体做多少吗?”
“问了,他说年轻人别把话说得太死,机会要靠自己把握。”
苏云把杯子搁下:“柜子的价钱要说死,未来的订单却不能说死,这算盘只朝一个方向响。”
江小曼翻着资料,发现报价确认得很清楚,何敬松却在收款当天提出了好几项新说法。
有的是质量问题,有的是临时加项,还有一条叫长期合作诚意。
苏云扫过屏幕,眼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冷意。
“先别急着证明自己大度。”
“你现在需要确认的,是哪些责任该你承担,哪些钱本来就属于你。”
谢知行刚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
何敬松发来语音,语气仍旧不急不缓。
“知行,你把事情弄到网上,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苏云听完,轻轻笑了笑。
“你站在他镜头里被笑的时候,他倒没担心过你的脸。”
话音刚落,一个昵称叫松间茶事的账号申请连线。
备注写着,我是何敬松,有些话不能只听孩子一面之词。
苏云抬手点下接通。
“正好,成年人自己的账,自己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