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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何敬松身旁的年轻人叫何彦斌，是他的侄子，平时帮茶馆拍视频、做账号。
那条热搜视频，就是他剪的。
何彦斌坐到镜头前，神情有些不自在。
“我先说明，字幕是我写的，我叔不会剪视频。”
何敬松端起茶杯，没接话。
苏云问：“发之前，他看过吗？”
何彦斌停了停，点头：“看过。”
“指出过六千定金没有算进去吗？”
“没有。”
苏云目光扫过何敬松，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随之浮现。
【姓名：何敬松】
【年龄：六十四岁】
【职业：茶馆经营者，退休采购人员】
【近期运势：口舌将至，旧有处事方式受阻，经营信誉面临考验】
【过去：熟悉议价流程，习惯以人情与后续合作压低结算金额】
【未来：若继续借失实传播施压，将扩大交易争议并损害自身信誉】
【罪恶值：十七】
【详细罪行：明知剪辑失实仍同意发布，借舆论对交易相对方施压】
苏云收回视线，没将面板上的内容说出来。
他只看着何彦斌：“完整文件还在手机里，长度四十六分十二秒。”
年轻人刚拿起手机，手指忽然停住。
“您怎么……”
苏云语气平静：“先找文件，别找表情。”
弹幕顿时乐了。
【差点忘了这是算命直播间！】
【大师陪你对账，不代表大师只会对账！】
江小曼提醒何彦斌，原始文件先私下提交，涉及其他客人的声音和画面，不能直接全部公开。
何彦斌照做，把没有剪过的文件传了过来。
等待上传时，何敬松缓缓开口。
“我承认，标题为了好看，写得夸张了一些，但谈生意本来就有来有往。”
“你愿意，我愿意，才叫有来有往。”
苏云看着他：“对方没同意减款，就剪成同意，再让网友替你催他认账，这多出来的一步叫什么？”
何敬松没有回答，倒是谢知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同城同行发来的消息。
对方问他，既然六组柜子四千八都能做，之前给自己的报价是不是故意报高。
谢知行看完，脸色更难看了。
“今天已经第三个这样问了。”
江小曼皱眉：“这已经影响他正常接单了。”
何彦斌小声道：“我真没想到会传这么广。”
苏云没有提高声音。
“没想到传播范围，不等于没看见内容不实，四千八和一万零八，你剪的时候分得清。”
何彦斌低下了头。
完整视频上传完毕，江小曼先核对文件，再截取双方同意公开的争议片段。
画面里，何敬松将手机推到谢知行面前。
“钱就在这儿，四千八，你要是还想做长久生意，就收着。”
谢知行站在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收。”
正是热搜中留下的那一个字。
下一秒，原视频里的年轻人继续开口。
“但这只能算部分付款，剩下七千八不能说没就没，我回去修好，您还是得结。”
何敬松的手没有松开。
“那不行，要收，就一次性结清。”
谢知行把手机推了回去。
画面播放到这里，直播间彻底炸了。
【原来不是反悔，是根本没谈成！】
【这不是老叟戏顽童，这是剪辑师戏观众！】
【后面明明说得这么清楚，居然全删了！】
何彦斌脸涨得通红：“我剪的时候，觉得后面太拖沓……”
苏云看了他一眼。
“决定事情性质的内容，你觉得拖沓，笑声倒是放得挺完整。”
何彦斌彻底不吭声了。
谢知行盯着原视频，眼圈越来越红。
这两天，他反复看那段短片，连自己都开始觉得，当时是不是说得太软，真的让人误会了。
直到完整话语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才确定，自己没有把那七千八送出去。
“我真的说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苏云点头：“说了，记录也在。”
何敬松放下杯子，神情终于不再轻松。
“这个剪辑不够严谨，我可以让彦斌改，但价钱的事，不能因为视频有问题就不谈。”
“当然可以谈。”
苏云没有顺势把他所有诉求一并否掉。
“视频失实，要纠正，质量存在问题，要处理，货款该不该减，继续看依据。”
“哪件事都不用拿来替另一件事免单。”
何敬松沉默片刻，又看向谢知行。
“我还跟你讲过后面的合作，你总不能只看眼前这一单。”
苏云忽然问：“哪家分店？”
老人手指一紧。
“还在筹备。”
“筹备到了租赁合同，还是停在家里饭桌上？”
何彦斌脸色微变，抬头看了叔叔一眼。
谢知行也察觉不对：“您不是说年后至少再开两家，柜子都交给我吗？”
何敬松皱眉：“做生意有变化，很正常。”
“有变化没问题，已经暂停的计划，就别当确定订单抵现在的价钱。”
苏云看向何彦斌：“你们那份暂缓扩店的经营记录，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何彦斌迟疑片刻，终于说：“上个月。”
谢知行愣住了。
他接到这单，才二十多天。
也就是说，何敬松向他许诺分店订单时，扩店计划就已经停了。
何敬松面色发沉：“暂停不代表永远不开。”
苏云点头：“所以可以告诉他，以后有需要再谈，不能让他今天先为一个未确定的需要让利。”
直播间有人说，做生意谁都会画点饼，不必那么较真。
苏云瞥见，笑意很淡。
“那就让承诺的人先吃。”
“钱等分店真开了，再谈优惠，也不耽误谁咀嚼。”
江小曼差点被茶呛到。
谢知行却没笑，他看着何敬松，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最难受的地方变清楚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谈价，也不是觉得年长的人不能教他。
他只是一直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愿意带他走远一点的前辈。
对方说未来，他就不好意思计较当下。
何敬松看见他的神情，语气缓了些。
“知行，社会上没有谁能把每句话都保证到底，你得学会自己判断。”
谢知行静了片刻，慢慢点头。
“这句我记住了。”
何敬松神色刚松，便听他继续说道：“所以没落实的分店，我以后不算进收入。”
“这单柜子，咱们还是按这单说。”
直播间安静一瞬，随即刷出满屏叫好。
苏云往椅背上一靠，眼底终于有了点笑。
“不错，学得挺快。”
“而且这堂课，目前还没花七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