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野确认身份后,云澜壹中心也正式发布了情况说明。
说明没有使用英雄、恶人之类的词,也没有替任何一方下结论。
商场只确认了三件事。
九月十七日上午,林兆安携女儿进入负二楼车库。
涉事车辆在通道区域发生倒车争执,双方随后从负二楼移动到负一楼餐饮区。
现场保安曾到场劝阻,商场已配合警方完成相关资料保全。
苏云看完说明,转发到了直播间。
“这才是情况说明。”
“知道的写清楚,不知道的不要假装知道。”
贺闻洲却很快在评论区留言。
“他们故意删掉了我被拍车的部分。”
江小曼问:“要不要让商场把那一段也发出来?”
“不能为了满足网上争论,就把完整监控直接公示。”
苏云说道:“涉及孩子正脸和大量无关人员,公开前必须处理隐私。”
“把原始资料交给有权机关和双方代理人,已经足够。”
林兆安也在直播间发来消息。
“警方通知我们,可以依法申请查看和调取相关监控。”
苏云点头。
“这就对了。”
“现场当事人不应该通过热搜互相审判,应该通过正式渠道看完整资料。”
随后,商场安保负责人申请连线。
对方姓周,是当天负责负一楼区域的值班主管。
“周主管,你只讲自己亲眼看到的,不要转述谁的评价。”
苏云提醒道。
周主管点头。
“我当天接到餐饮区工作人员通知,说有顾客在桌边发生争执,就带人过去了。”
“你到场时,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士站在桌子旁,女儿在桌子下面哭,另一名男士站在旁边说让他道歉。”
“双方有没有肢体接触?”
“我到场后没有看到新的推搡。”
“在你到场前呢?”
“这一点我不能确定,监控需要警方调取。”
苏云没有追问他无法确认的部分。
“你当时有没有让贺闻洲离开?”
“我让双方分开,也劝他们等警方处理。”
“贺闻洲是否立即离开?”
周主管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一直说对方必须先道歉。”
“林兆安呢?”
“林先生一直护着孩子,没有主动靠近对方。”
周主管的说法,让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苏云却很快压住了情绪。
“注意,这只是值班主管对现场的陈述。”
“它可以作为一份证据,但不能代替完整监控和警方调查。”
贺闻洲很快也连了进来。
“周主管根本没看到前面发生什么,他只是偏袒林兆安。”
苏云问:“你认为哪一部分被遗漏?”
“他拍我车之后就跑了,还一直说我撞到他女儿。”
“你有车损照片吗?”
“拍了。”
“修理记录呢?”
“还没有修。”
“有没有在警方到场时提出车辆损伤鉴定?”
贺闻洲语气一滞。
“我可以之后处理。”
“当然可以。”
苏云没有阻止他维权。
“但如果你的车辆没有明确损伤,就不要在直播间反复说被拍坏。”
“如果存在损伤,就提供照片、鉴定和维修依据,别只用愤怒代替材料。”
贺闻洲冷声说道:“我当时只是想要一句道歉。”
“你要求的是哪一句?”
“他为拍我车道歉。”
“那你为什么还要求他承认自己吓到了你?”
“他拿孩子说事。”
“你又为什么认为孩子哭泣只是拿来博取同情?”
苏云连续问了几句。
贺闻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孩子本来就胆小,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云看着他。
“你已经回答了。”
直播间里瞬间刷出一片问号。
贺闻洲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立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碰孩子。”
“没有碰孩子,不等于没有对孩子造成惊吓。”
“但是否达到法律上的损害程度,还要看后续证据。”
苏云的语气始终平稳。
“我说这些,不是替林兆安把民事责任提前判给你。”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把没有体表伤情理解成没有任何影响。”
贺闻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要道歉了?”
“可以要。”
苏云回答。
“但你应当通过合理方式要。”
“对方拒绝,你可以报警,可以调解,可以起诉。”
“你不能自行决定把他拦在哪个位置,也不能自行决定他必须在孩子面前低头。”
贺闻洲把手搭在桌上,手指快速敲击。
“他不道歉,我心里过不去。”
“你的心情值得理解,不值得别人被无限期承担。”
这句话落下,周主管都下意识看了苏云一眼。
苏云没有停。
“成年人有情绪很正常。”
“问题在于,你有没有把情绪变成了追堵、拦阻和推搡。”
“如果你做了,就应该面对这个部分,而不是只重复自己先被拍了车。”
贺闻洲忽然说:“那我现在道歉,是不是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错?”
“道歉可以针对你已经确认的行为。”
“比如你可以说,自己当时情绪失控,持续跟随让孩子受到了惊吓,对当事人造成了困扰。”
“这不等于你承认车辆损害争议已经结束。”
贺闻洲没有说话。
苏云看着他:“你可以保留车损主张,林兆安也可以保留民事追究权利。”
“这两件事不需要绑在一起。”
直播间里的法律讨论渐渐从谁对谁错,转向具体证据。
有人问,为什么警方没有当场处罚。
苏云再次解释:“警方需要根据现场情况和证据,判断是否达到刑事或者治安处理条件。”
“没有明显伤情,没有长时间限制人身自由,确实可能不符合立案或者处罚标准。”
“但民事责任的判断标准与刑事、治安处理并不完全相同。”
“不要把不同程序混成一句谁赢了。”
周主管补充道:“我们商场可以按照程序向双方提供相关协助。”
苏云问:“能否确认,餐饮区监控是否覆盖了涉事桌子附近?”
“覆盖,但画面里有其他顾客,我们会按照要求打码处理。”
“那就按规定来。”
苏云看向江小曼。
“把隐私保护提醒加入法务材料,尤其是孩子的脸和其他顾客的用餐画面。”
林兆安在评论区留言。
“我可以接受不公开完整监控,只希望对方不要再说我们是在演戏。”
苏云看向镜头。
“你不需要让每一个人都相信你。”
“只需要把该交给警方、律师和法院的材料交齐。”
“如果有人坚持说你演戏,让他承担自己的言论责任。”
贺闻洲听到这里,忽然再次开口。
“我没有说他女儿是假哭,我只是觉得他把事情闹大了。”
“你们都已经把事情带上热搜了。”
苏云看着他。
“热搜不是林兆安一个人制造的。”
“你在评论区反复发言,同样是在参与扩大事件。”
贺闻洲脸色僵住。
“我只是想解释。”
“解释可以一次讲完整,不能每隔十分钟换一种说法。”
苏云抬手点开双方目前公开的发言。
“你前面说没有追堵,后来改成只是跟随,再后来又说是要求道歉。”
“你的说法在不断移动,别人当然会要求你说明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贺闻洲急着辩解:“我当时很生气,记不清很正常。”
“记不清可以说记不清。”
“不要把记不清的部分,讲成确定事实。”
苏云说完,贺闻洲直接退出了连线。
直播间的弹幕有人觉得他心虚,也有人催促苏云继续追问。
苏云摇头。
“够了。”
“连线不是审讯室,直播也不是法院。”
“我们已经把争议点摆出来,剩下的交给证据和程序。”
当晚,林兆安按照法务团队提供的模板发布了公开说明。
说明中没有使用侮辱性词语,只写明了时间线、警方处置、监控保全和女儿目前的情绪变化。
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我尊重警方现阶段的处理结果,也保留依法主张民事责任的权利,请公众不要骚扰涉事人员及其家属。”
苏云看完后,点了点头。
“这份声明比很多怒骂都有用。”
系统文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事件主要时间线完成固定】
【双方争议已拆分为车辆损害、现场追堵、未成年人心理影响三项】
【当前舆情风险:中等】
苏云收回目光。
“事情到这里,才算真正开始进入解决阶段。”
“之前大家是在网上吵谁更像坏人。”
“接下来,要看谁愿意把自己的那部分事实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