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伸手把丽芙搂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能闻到洗发水残留的柑橘香。
“明天...”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要是不想去录入室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行政楼吧。”
丽芙往他怀里钻了钻:
“我没事的,我能行...”
李阳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下:
“那...早点睡?”
丽芙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但...
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诊所里的画面。
伊洛蒂的酒红长裙,金色发丝,还有她凑近李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弧度。
还有那封邮件。
访谈话术笔记。
含法语表达对照。
是专门给李阳准备的。
丽芙的手在被子底下,悄悄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但比不过心里那点闷。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伊洛蒂只是在帮忙。
陈云舟只是在安排工作。
李阳只是在做项目。
一切都很正常。
可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李阳。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的脊背,T恤布料薄,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
李阳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怎么了?失眠?还是我声音太大了?”
丽芙摇头:
“...有点...累。”
心累。
李阳眨了眨眼,轻轻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明天不用去了,在家休息。”
丽芙转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处静静地盯着他:
“我要去...”
她顿了顿,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要...一直看着你。”
李阳愣了下。
随即低笑,胸腔震动:
“你这话还怪吓人的...”
他拍她的背:
“总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丽芙闭上眼睛。
这一次,慢慢睡着了。
但梦里全是酒红色的丝绒裙摆,像海浪,一波波涌过来,把她淹没。
呼吸困难。
挣扎着醒过来时,天还没亮。
身边李阳睡得沉,手臂还搭在她腰上。
丽芙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上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窗外天色灰蓝,小区路灯还亮着。
楼下早起遛狗的人经过,狗链哗啦响。
丽芙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大片皮肤,锁骨清晰。
脸有点白。
不是平时的白,是那种...没血色的苍白。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指尖冰凉。
心里那点闷,还在。
压着,沉甸甸的。
她转身回床边,躺下。
李阳迷迷糊糊伸手,又把她搂回怀里。
“几点了...”
他声音含糊。
“还早哦...”
丽芙用气音悄悄地说着:
“再睡会儿吧...”
李阳嗯了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丽芙闭上眼睛。
但这次,没再睡着。
天光渐亮,厨房传来郑晓月开火的声音。
油下锅的滋啦声,鸡蛋磕在碗边的脆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丽芙在被子里,悄悄攥紧了李阳的T恤下摆。
布料皱成一团。
指节泛白。
...
片刻后。
清晨的咖啡馆玻璃窗蒙着雾气
丽芙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圈里,映出了咖啡馆内部的景象。
靠窗卡座,李阳正和伊洛蒂低头看问卷。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伊洛蒂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今天没穿那件酒红色长裙,换成了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李阳的手指点在问卷某行字上,侧头跟她解释着什么。
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呼吸间几乎能看见白汽在空气中交织。
丽芙的手指在玻璃上顿住。
“芙芙,你的咖啡。”
林灵端着两杯拿铁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愣了下:
“诶?那不是李阳学长吗?他旁边那个女生是...伊洛蒂?”
丽芙收回手指,玻璃上留着个模糊的指印。
“嗯...他们在做项目。”
她声音很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苦味在舌尖化开。
林灵在她对面坐下,戳了戳吸管:
“他们也来这边做访谈啊?”
“陈老师安排的。”
丽芙低头,手指捏着咖啡杯的纸托,边缘被她捻出细小的褶皱。
林灵吸了口奶茶,眼睛还是往窗外瞟:
“不过话说回来,伊洛蒂学姐最近变化真的好大啊。”
“上次在山庄见她的时候,还安安静静不太说话...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
丽芙的指尖在纸托边缘划了道浅痕,声音也变得淡了许多:
“是啊...”
“而且今天她这身打扮也挺漂亮的,虽然不如昨天那件红裙惊艳...但这种知性的风格还挺适合她的。”
林灵说得随意,没注意到对面丽芙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咖啡馆的门铃叮铃响了。
吕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胖子,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蛋挞。
“你们在这儿呢?找了半天。”
吕睿把蛋挞放在桌上,瞥见窗外的景象,挑了挑眉:
“呦,阳子和伊洛蒂也在这儿?他们不是应该在诊所吗?”
“今天是外出访谈,新生这边有几个预约。”
丽芙小声解释。
吕睿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蛋挞往丽芙面前推了推:
“尝尝,刚出炉的,胖子排了半小时队。”
胖子嘿嘿笑:
“主要是为了林妹妹嘛不是。”
林灵哑然失笑,但嘴角还是翘了翘。
丽芙拿了个蛋挞,指尖碰到酥皮,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点。
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飘。
李阳正在记录什么,笔尖在问卷上划动。
伊洛蒂托着下巴看他,阳光把她的金发染成浅金色,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她忽然侧头说了句什么,李阳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下。
丽芙手里的蛋挞酥皮被她捏碎了,屑子落在纸托上。
“芙芙?”
林灵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便疑惑地问了下,
“怎么了?蛋挞不好吃吗?”
“没...很好吃。”
丽芙勉强笑了笑,把剩下的半个蛋挞放回纸托。
吕睿嚼着蛋挞,含糊不清地说:
“说起来,阳子和伊洛蒂搭档做项目,你就不吃醋啊?”
话音刚落,林灵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吕睿嘶了一声:
“你踢我干嘛?”
林灵瞪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丽芙低下头,手指搅着咖啡。
“我相信阿阳...”
她小声说,但指尖搅动的速度快了些。
她当然相信阿阳...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