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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芙把碗刷完，关了水龙头。
“她说的是...'李阳这种类型的人，从骨子里就这样。'“
“...“
“不是说你从小就这样。“
“哦。“
“...你失望了？“
“没有。“
“你表情像失望了。“
“我什么表情？“
“...那种。“
“哪种？“
“就是...好像很遗憾的表情。“
“遗憾什么？“
“...遗憾她不能从初中就开始观察你。“
李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学得挺快。“
“...学什么？“
“学她说话。“
“...我不是学她。“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
“嗯。“
“为什么这么想？“
丽芙把碗放进碗柜，背对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样子有什么好知道的。“
“...有。“
“哪里有？“
“...“
丽芙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的。“
李阳没接话。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鸟叫声。
“...你又愣了。“丽芙说。
“没愣。“
“你眼神空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刚才那个问题。“
“...答案呢？“
“没有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没对别人上心过。“
“...“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
“但如果非要说一个时间点的话。“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用'挪威'味儿的普通话，问我西红柿炒蛋怎么做的时候。“
丽芙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时候？“
“你来这儿第一周。“
“...我那时候说的是中文吗？“
“是中文。“
“...但我那时候中文很烂。“
“是挺烂的。“
“...那你怎么听懂的？“
“我猜的。“
“猜的？“
“嗯。“
“...那你猜对了吗？“
“没有。“
“...“
“当时我没听懂...所以猜了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
“我猜你在问，能不能把厨房借你用一下。“
丽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你没有回答我。“
“我回答了。“
“你回答什么了？“
“我说，'可以，但你得让我看着。'“
“...“
“然后你就看着我做了。“
“...你记得？“
“那当然。“
“...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为什么要忘？“
“因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没多久。“
“...几个月了吧...“
“几个月很久吗？“
“...对你来说很久吗？“
“对我来说——“
李阳顿了顿，欣然回应，
“挺短的。“
“...为什么？“
“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快。“
丽芙没接话。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旁边。
“...我去换衣服。“
“好。“
“你也要换。“
“嗯。“
“...你今天穿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
“为什么？“
“...因为要出门。“
“出门怎么了？“
“...要见人。“
“见谁？“
“...不知道。“
“不知道见谁也要穿好看？“
“...对。“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会遇到谁。“
“...这是什么逻辑？“
“...是林灵教我的。“
“她教你的？“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出门要穿得体面一点，因为不知道会在哪里遇到喜欢的人。'“
“...“
李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她说的是这个？“
“...确定。“
“她原话？“
“嗯。“
“...她没加别的？“
“加了。“
“加什么了？“
“...她说，'但如果已经有人了，就不用穿太好看了，反正有人要。'“
李阳没忍住，又笑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但你还是得穿好看点，不然会拉低他的档次。'“
“...“
“所以我得穿好看点。“
“行。“
李阳从厨房走出去。
“那你快去换。“
“...你呢？“
“我换什么？“
“...你也要换。“
“我说了随便。“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你穿什么。“
“看我穿什么干嘛？“
“...因为要配。“
“配什么？“
“...配我。“
李阳站在走廊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丽芙房间里传来衣柜门关上的声音。
还有她小声的自言自语。
“...这件不行...“
“...这件也不行...“
“...这件...“
声音断断续续的。
李阳靠在墙上，没出声。
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丽芙在房间里折腾了得有五六分钟。
李阳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期间传来三次衣架碰撞的声音，两声拉链的响动，还有一次很轻的叹气。
他没催。
数到第三十七条纹路的时候，房间门终于开了。
丽芙站在门口。
上身是一件奶白色的针织短袖，领口微微卷着边，袖子刚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挽了一圈，露出细细的脚踝。
头发放下来了，没扎马尾，搭在肩膀上，发尾还带着昨晚没完全吹干的微微卷曲。
李阳看了两秒。
“好了？“
“...嗯。“
“穿好了？“
“...穿好了。“
“那走吧。“
“...你不评价一下吗？“
“评价什么？“
“...衣服。“
李阳又看了她一眼。
“挺好看的。“
“...就这样？“
“就这样。“
“...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就是...比昨天那件灰色的好看。“
“...昨天那件是做饭穿的。“
“我知道，所以今天这身出门穿。“
“...你能不能说点跟做饭没关系的。“
李阳想了一下。
“那件奶白色的...很衬你肤色。“
丽芙的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不是敷衍？“
“不是。“
“...你每次都说不是。“
“因为每次都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卷边。
“...这条裤子会不会太紧了？“
“不紧。“
“...我觉得有点紧。“
“那是你刚吃完早饭，肚子鼓。“
“...“
丽芙瞪了他一眼。
没瞪住。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裤子不紧是好听的。“
“...那是说给裤子听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李阳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绕的？“
“...跟你学的。“
“我没这么绕。“
“你有。“
“哪里有？“
“你刚才说'你比昨天那件灰色的好看'，意思就是昨天的不好看。“
“...我没那意思。“
“你有。“
“那昨天那件灰色的也好看。“
“...你到底在说哪件好看？“
“都好看。“
“...你这样回答会扣分的。“
“谁扣分？“
“...“
丽芙没回答，转身往玄关走。
李阳跟上去。
“我换双鞋。“
“...你还没换衣服。“
“我说了随便穿。“
“不行。“
“为什么？“
“...
丽芙停在玄关，转过身，盯着他看。
“因为你穿得太随便了，跟我不配。“
“...“
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白T恤，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拖鞋。
确实有点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