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河道改造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河道还没改造。以前河面离仓库至少有十几米远,河边全是芦苇和灌木,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改造完之后,水面一下子就逼到了墙根。”
李振华顿了顿。“说起来,以前那个河岸,我印象还挺深。河边有一片野生的香蒲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夏天的时候还有白鹭飞过来。后来改造的时候全铲了。”
我站在仓库外地基的临界边缘,这个边缘距离河岸湿软的泥土,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
这时李燕燕从旁边的仓库走了过来,看到唐小萌,便跟唐小萌在旁边嘀咕什么。
我掏出罗盘,站在仓库东墙外侧。仓库坐北朝南。我把罗盘端平,指针先稳定了一下,然后开始轻微颤动。我把指针倾斜下来,指向河水冲来的方向。指针顺着水流的方向微微偏移,偏移幅度不大,大概七八度,但频率很高。
我沿着东墙往南走,指针在每一处靠近河水的位置都有反应。走到东南角的时候,指针偏转幅度最大。东南角是河水冲击仓库最近的位置,也是三次进水的位置。
走到仓库门口,我把罗盘收回包里。
李燕燕从旁边走了过来问我。“林正,怎么样?是不是有问题?”
我点点头。“是。你这个仓库的问题,叫割脚水。”
唐小萌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割脚水?是把脚割破的意思吗?”
我没有回答她。转身问李振华。“李叔,这个仓库,地基有多深?”
李振华想了想。“地基应该有了两米左右。”
“现在地基有没有出现沉降?”
李振华愣了一下。“有。东墙那边沉降了大概三厘米。上次重修地面的时候,工人说东墙的地基比西墙低了一些。他们用水泥抹平了,但现在又有一点裂缝。”
我点点头。地基沉降,墙体开裂,苔藓常年不干。三大特征,全中。这不是普通的进水问题,这是割脚水。
唐小萌在原地跺了跺脚。“师父,什么叫割脚水?真的会割脚吗?”
爷爷手札里有关于割脚水的记载:
“宅近洪流,水光激射,宛如利刃迫足。涛声侵魂,湿气入骨,宅基虽在,气已削尽。近水非皆吉,退潮割脚,近山非皆安,断崖削肩。”
李振华的仓库,外墙距离水面不到一米,没有任何缓冲。
赵北齐蹲在河边,用树枝戳了戳河边的泥土。“泥土很松。看着挺结实,一戳就透了。正哥,这个是不是跟水库坝基的原理差不多?水长期贴着墙根流,把地基下面的土都掏空了?”
“对。割脚水是一个硬邦邦的物理问题。水流长期紧贴建筑根基流动,会产生持续的侵蚀与淘刷作用。水流冲刷地基下面的土壤,把地基下的土一点一点带走,地基不稳,墙体就开始沉降、开裂。雨水一来,水从裂缝渗进去,这就是进水。就算没有雨水,涨潮的时候水面抬升,水压增大,墙根的缝隙也挡不住水。”
像那些离海水比较近的海景豪宅,只是住进去一两天还感觉不到什么,如果长期住就感觉不舒服,其实道理差不多。
唐小萌听完,指着河对岸一排新建的小区。“师父,你看河对面那个小区。那些房子离河岸也很近。是不是也是割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