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能拿到结果?”
林宇问。
“快的话今天晚上,慢的话明天上午。”
约瑟夫说。
“我得一个人慢慢对,不能让任何人帮忙,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理解,那我等你消息。”
林宇从凳子上跳下来。
“多久能查完?”
“两到三天,数据量不大,十七个人的任务分配记录逐条对比就行了,就是费眼睛。”
“行,辛苦您了,那这几天我们先回巴黎等消息。”
约瑟夫点了头。
“注意安全,如果内部真有人通风报信,你上次在地下管网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他们知道有人在查他们。”
“我知道。”
“别大意,”约瑟夫又补了一句,“你现在那个样子,对方如果动手,你跑都不方便。”
“放心吧,我有数。”
从约瑟夫的会客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夏奈和稚梦在走廊外面的回廊里等他,夏奈靠着石柱在看手机,稚梦坐在长椅上晃腿,小白狐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走了。”
林宇说。
“回巴黎?”
“嗯,等消息,可能要两三天。”
夏奈收起手机站起来。
“正好,巴黎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
林宇看了她一眼。
夏奈对上他的目光,挑了下眉毛。
“怎么?你一米一的样子又不能做什么正事,不如趁等消息的时间放松一下。”
这话没毛病,他现在确实做不了太多,一米一的身高,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小孩,就算有战斗力,日常行动也处处不方便。
“行吧。”
他说。
当天下午飞回巴黎,回到五区的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夏奈精神十足的出现在客厅里,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背了个小包。
“今天去埃菲尔铁塔。”
她宣布。
林宇坐在沙发上吃面包。
“你去吧,我……”
“你也去。”
“我一米一。”
“一米一怎么了?小朋友就不能看铁塔了?”
林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叫谁小朋友?”
“叫你啊。”
夏奈弯下腰平视他,笑得很灿烂。
“走吧,弟弟,姐姐带你出门玩。”
林宇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夏奈一点不藏。
“……走。”
三个人出门,坐地铁到铁塔那站,远远就能看见那个铁架子戳在天上。
游客特别多,七月是旅游旺季,铁塔底下全是人,排队的、拍照的、买纪念品的,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嗡嗡响。
林宇走在夏奈旁边,准确说是走在夏奈腿边,他一米一,夏奈一米六二,他的头顶刚好到她胸口位置,这画面放在所有路人眼里就一个词:姐弟。
一对法国老夫妇路过,老太太侧头跟老伴说了句什么,带着善意的笑看了他们一眼。林宇听懂了,大意就是“看那个姐姐带着弟弟出来玩,好可爱”。
他面无表情地走路。
夏奈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着,肩膀在轻轻抖。
“你再笑试试。”
“我没笑。”
夏奈说,但声音明显在发颤。
“你肩膀都抖了。”
“那是风吹的。”
“七月份的巴黎三十二度你跟我说风吹的?”
夏奈终于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拿手捂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可爱了。”
“闭嘴。”
稚梦走在林宇另一边,抱着小熊,对铁塔没什么兴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铁架子,然后就低下头继续走了,小白狐在她肩膀上趴着,尾巴垂在背后。
三个人没有上塔,排队太长了,而且林宇也不想在电梯里被一群大人俯视,他们沿着塞纳河畔走了一段,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河面上有游船经过,船顶坐满了举着相机的游客。
河面上又过了一艘游船,船顶的游客冲岸上挥手。
林宇没理,他坐在长椅上,两条短腿悬在椅面边缘,后背靠着椅背,脑子里在想约瑟夫那边排查的进度。
夏奈坐在他右边,翘着腿看河上的船,稚梦在左边,抱着小熊发呆。
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稚梦动了。
她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到了椅子前方的地面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弯成虾米的姿势,目光朝正前方。
林宇偏头看了一眼。
一只流浪猫,灰白色的毛,打了好几个结,耳朵缺了一角,瘦得能数肋骨,它蹲在长椅前面的石板地上,尾巴缓慢地左右扫着,眯着眼看稚梦。
稚梦也看它。
两个就这么面对面蹲着,谁都不动,谁都不出声。
林宇看了十几秒。稚梦的注意力很少被什么东西吸引住这么久,她对大多数事物都没什么兴趣,包括刚才那个铁塔。
但这只猫不一样。
她盯着猫看,猫也盯着她看。
“你想摸它?”
林宇问。
稚梦没反应。
“它看着不咬人,伸手就行。”
稚梦慢慢伸出一只手,指尖碰到了猫脑袋顶上那层打结的灰白毛。
猫没跑,它甚至往前凑了一步,把脑袋顶进稚梦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稚梦的手指停在猫毛里,一动不动。
过了七八秒,她转头看林宇。
那个眼神他看懂了,意思是:这是什么东西?
“猫。”
林宇说。
“跟小白狐不太一样,但差不多,也是动物,就是没小白那么聪明。”
稚梦把目光转回去继续看猫,猫已经直接趴下了,翻着肚皮,四条腿伸开。流浪猫一般不会在陌生人面前露肚子,但在稚梦面前,它放松得跟在自己窝里一样。
夏奈探头看了一眼。
“这猫挺亲她的。”
“嗯。”
林宇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四周,河堤边上有个卖面包的流动小摊,他从长椅上跳下来走过去,买了一个猫脸形状的面包,挺像的,两个尖耳朵,奶黄色。
回来递给稚梦。
“你的。”
稚梦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面包上的猫脸,然后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嘴角沾了点面包屑。
然后她把面包举到林宇嘴边。
林宇愣了一下。
张嘴咬了一口,杏仁味的馅,甜。
他嚼着面包的时候,余光自然地往右看了一眼。
夏奈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之前买的可丽饼已经吃完了,空着的手搁在膝盖上,她在看他和稚梦。
三个人继续在河边坐着,稚梦把那只流浪猫抱起来了,跟小熊挤在一起窝在她怀里,猫眯着眼,爪子缩在肚皮底下,像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候,林宇后背一凉。
不是风吹的,是从身体内部冒出来的感觉。
侦查感知。
那种感觉是一层细微的、持续的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牵着他的注意力往某个方向拽。
有人在看他们。
林宇没有转头,坐姿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还是随意地搁在河面上,但脑子已经在转了。
对面河岸,建筑群,窗户很多,人也多,看不出具体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膝盖上趴着的小白狐,指尖轻点了两下它后颈的皮。
心灵传音。
“小白,后面有人盯着我们,你下去,装随便逛的样子,往右后方走,找到味道来源。”
小白狐的耳朵微动了一下,它从林宇腿上跳下来,像只普通白猫一样在河堤石板上慢悠悠地走远了。
夏奈看了林宇一眼。
林宇微微摇头。
夏奈没追问,把目光转回河面,姿势没变。
四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小白狐的反馈通过心灵传音传回来:气味方向往东,移动了,越来越远,然后到了一个地下通道入口处,地铁站。
之后味道断了。
进地铁了。
林宇在心里盘了一下。被观察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小白狐去追,对方也几乎同时撤了,说明对方发现自己被注意了,反应快,训练过。
不是普通的好奇路人。
他掏出手机,给安德烈发了条消息:“帮我转告约瑟夫主教,我这边确认有人在暗中观察我,身份不明,疑似跟之前查的事有关,建议加快排查。”
安德烈回了个“收到!马上转达!”
林宇收起手机。
“回去吧。”
他从长椅上跳下来。
稚梦还抱着那只猫。
“放下来吧。”
林宇说。
“它是野猫,有自己的地盘,不能带走的。”
稚梦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她。
夏奈在旁边说:
“下次再来看它呗,它就住这一片,跑不了的。”
过了三秒,稚梦把猫放到了地上。猫落地后没跑远,在她脚边转了一圈,蹭了蹭她小腿,然后才慢慢走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稚梦站在原地看着猫走远。
林宇牵起她的手。
“走了。”
三个人往公寓方向走。
……
回到五区的公寓已经快九点了,巴黎七月份天黑得晚,九点了天边还有一丝亮色没散。
林宇进门之后把鞋踢掉,直接上了沙发,两条短腿盘在坐垫上,靠着扶手闭了会儿眼。
脑子没闲着。
有人在盯着他。巴黎,塞纳河边,上次在地下管网搅了净世会的基地,那帮人不会没反应。他们知道有人在查,现在派人来观察,在确认威胁程度,在收集情报。后续行动得快,约瑟夫那边查内鬼的速度得跟上。
夏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
“热巧克力。”
她把一个递到他面前。
林宇睁眼。
“你这是冰箱里翻出来的?”
“超市买的速溶粉,加热牛奶冲的,凑合喝吧。”
“行。”
夏奈自己也端了一杯,走到阳台门边靠着。
公寓的阳台很小,巴黎老公寓标配的那种铁栏杆阳台,站一个人就满了,夏奈没出去,就靠在玻璃门框上,半边身子对着屋内,半边对着外面。
“河边那会儿,你感知到什么了?”
“有人看我们。”
林宇端着杯子吹了吹。
“小白去追了,对方进地铁跑了。”
“那什么净世会的?”
“大概率。”
“你确定?”
“普通人被发现偷窥不会第一时间钻地铁跑路,这个反应速度和撤离方式,受过训练的。”
夏奈低头喝了一口巧克力。
沉默了几秒。
“你怕不怕?”
林宇看她。
夏奈靠在门框上,侧脸被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照着,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外面的楼房上。
“怕什么。”
林宇喝了一口热巧克力,甜的,奶味很重。
“该怕也是他们怕,不然怎么躲躲藏藏的,不敢光明正大出来。”
夏奈没有接话。
“你呢?”林宇问。
“我?”夏奈转头看他,“我有什么好怕的,有你在呢。”
“你倒是信任我。”
“你一米一的时候都能把那地下基地给端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是偷袭,跟正面硬刚不一样。”
“反正有你想办法就行了。”
过了几秒,阳台门帘后面伸出来一只小手,拽住了林宇的T恤下摆。
稚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帘后面,小脑袋从布帘子底下探出来,两只眼睛在半暗的光线里很亮。
“没睡呢?”
林宇低头看她。
稚梦攥着他衣角没松手。
林宇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被稚梦牵着往卧室方向走。
经过夏奈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你也早点睡。”
夏奈应了一声。
“嗯。”
“别想太多,有消息我会叫你。”
“知道了。”
……
梵蒂冈。
约瑟夫没有睡觉。
他坐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着表格数据。
十七个人。
欧洲各分部有权限分配巡逻路线的中层管理人员,十七个名字。
他用教宗级权限进入了内部系统的核心数据库,调取了这十七个人过去两年内所有的任务分配记录,逐条对比。
看什么?
看谁把高阶修士安排成独自巡逻的频率最高。
正常情况下,A级修士独自巡逻是常规操作,他们实力够强,不需要搭档,但频率和时间节点才是关键。
如果一个调度官在特定时间节点上,密集地把高阶修士安排进特定的、偏僻的、无监控的路线,然后这些人在那个时间段内失踪,这就不是正常调度了。
约瑟夫花了四个小时,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十七个人的数据全部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