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收回锁链和战锤,喘了一口气。
手臂酸的不行,A级比D级费劲太多了,每一锤子都得把魔力往死里灌进去,打是打的过,但得全神贯注,一点不能松。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费尔南多的电话。
“城西的A级我解决了。”
电话那头还有动静,金属碰撞的声音没停,但费尔南多的语气比之前稳了。
“好,城南两只我的人正在拖着,暂时撑得住,你去处理核心吧。”
“行。”
“圣安德烈堂方向,你应该能看见能量柱了,那东西太强了,普通人靠近直接失温,你得想办法穿过那个力场。”
“我知道。”
“别硬来,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
核心储能阵,那才是根源。
天上还在不停掉D级下来,偶尔混几只B级,根本清不完,就她一个人在城西这片区域,来一波清一波,这么打能打到天黑去。
只有把核心砸了,恶灵潮才会停。
上次银装渗透被弹回来了,那会儿阵法还没完全激活,现在完全激活了,防护力场会更强还是更弱。
想不出来,到了再说吧,想太多没用。
林语转身朝西南方向跑。
圣安德烈堂。
她跑了三分钟就看到了能量柱,一根暗红色的光柱从教堂那个位置直冲天上,跟头顶的黑云连在一起,非常粗,脉冲一波一波的肉眼都能看见。
越靠近,温度越低,能量柱在抽取周围的热量,走着走着就能感觉到寒气刺骨。
教堂周围已经没人了,地面上结了一层白霜,停着的几辆车外壳都冻白了。
林语跑到教堂正门,门开着,之前来过,路线她记得清清楚楚。
直奔地穴。
石阶,走廊,暗红色的光从下面涌上来。
越往下走,身上的银装铠甲抖的越厉害,核心阵法释放出来的能量频率在干扰她的魔力构造,铠甲的表面一直在颤。
到了地穴底部。
跟昨晚完全不一样了。
石台上的暗红色符文已经不是微微发光的程度了,整片符文剧烈翻涌,光芒明灭,整个方形石室全被暗红色的光塞满了,符文线条蠕动着扩张,像活物一样,能量脉冲一波接一波往外扩散。
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所有引导阵收集来的负面能量全部凝缩在这一个点里。
球体在膨胀,慢,但确实在变大。
不能等了。
林语做了个决定,她把所有魔力从铠甲表面回收,手臂的铠甲消失了,腿部的消失了,腰腹的消失了,所有银色构造物全部剥离身体,向右掌汇聚。
幼女形态暴露在暗红色光芒中,只穿着最基础的白蓝裙装,没有任何防护。
右掌心,银色光球成形,压缩,再压缩,从网球大小到乒乓球大小到弹珠大小,密度到了极限。
她冲了上去,五米的距离一步跨完,右掌拍在石台正中。
银色和暗红色碰撞,地穴震动,石壁开裂。
银色光球在侵蚀暗红色核心,很慢,阵法在自我修复,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符文全往碰撞点集中,源源不断地往核心输送能量。
她每侵蚀掉一层,新的一层马上补上来。
此消彼长。
不够。
她的魔力在急速消耗,指尖的银色没了,手腕的银色没了,前臂开始褪色。
再这么下去,变身会被强制解除。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撤退的时候,暗红色符文的蠕动突然顿了一下。
这不是她造成的,来自外部,像是有人在阵法外围切断了什么东西。
又顿了一下,第二条线路也断了。
林语反应极快,外面有人在帮忙。
她把所有剩余魔力一口气灌进银色光球。
银光暴涨,暗红色核心出现裂纹,一条,两条,三条。
石台从正中间裂开。
暗红色球体炸裂,能量溃散。
冲击波把林语整个人弹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嘴里有铁锈味,眼前发黑了两秒。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地穴安静了,暗红色光芒全部消失了,从石阶口透下来的是正常的阳光。
能量柱没了。
她跪在碎石台旁边,大口喘气,双手撑地,手指在抖。
搞定了。
二十分钟后她从教堂正门走出来,外面太阳很大。
费尔南多站在广场上,旁边跟着三个修士,他们手上有烧灼的痕迹,圣火留下的。
“是你们切断了外围的能量管道?”林语问。
“教堂地基东侧和北侧各有一条。”费尔南多点头,“用圣火烧断的。我们在外面听到里头震动越来越大,猜你碰上硬茬了,就试着从外围断它的补给线。”
“谢了。”
林语喘了一口气。
“没你们帮忙我真撑不到最后,差一点变身就解除了。”
费尔南多看着眼前这个一米高的银发小女孩,全身沾满灰尘和石粉,脸上有擦伤,但站的很稳。
“天上的黑云在消退了。”
他朝上指了指。
“新的恶灵不再坠落,剩余的失去能量补给,正在迅速衰弱。”
“城南那两只A级呢?”
“卡洛斯和路易斯各解决了一只。都活着。伤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
“路易斯伤哪了?”
“左肩被撕了一块肉下来,肋骨断了两根。卡洛斯好点,脑震荡加右腿骨裂。”
“行。”
林语点了点头。
“人活着就好。”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剩下的,扫尾。
扫尾花了两个小时。
残余的D级恶灵失去能量补给后撑不了多久,一只只在街道上萎缩、变淡,最后化成黑色烟尘散掉了,不需要动手,等着就行。
林语站在教堂广场上看着天空慢慢恢复正常,乌云从边缘开始变薄,阳光一块一块地穿进来,马德里七月的太阳照在身上热的发烫。
她的魔力已经见底了,银装铠甲早就维持不住了,只剩最基础的白蓝裙装挂在身上,一米一的小身板站在广场上,头发因为打架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
费尔南多走过来,老修士的围裙歪了,左臂绑着应急绷带,看着还行。
“统计出来了。”
他嗓子有些哑。
“平民伤亡十七人。修士重伤五人。无人阵亡。”
十七。
林语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多吗?”她问。
“去年同规模的一次B级恶灵潮,死了四十一个。”费尔南多看着她,“今天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没接话,点了下头。
变身解除了,银色长发缩回去,裙装消失,恢复成一个穿着深色T恤和短裤的六岁小男孩。
林宇站在广场上。
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十七这个数字了,他在想另一件事。
赤杨提前引爆。
这件事说明什么?说明他慌了,迪亚戈失联、阵法被毁,这些消息传上去之后,赤杨做出的判断是不能等了,提前引爆,能造成多大破坏就造成多大破坏。
被动反应,不是有计划有步骤的主动出击。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方面是,他们在被逼退,马德里的阵法系统被彻底摧毁了,这个城市算是暂时安全了。
坏的方面是,慕尼黑。
残缺名单上的第二个日期,十一天后,如果马德里这边的消息传到慕尼黑那边的负责人耳朵里,他们会不会也提前引爆?
林宇看了看手机。
约瑟夫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马德里情况收到。做得好。另:慕尼黑分部报告,过去48小时该区域恶灵活动完全归零。异常安静。请注意。”
归零。
林宇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嘴角抿了一下。
恶灵活动归零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巴黎那边他研究过引导阵的工作机制,两种模式,一种是边充边放,一边收集负面能量一边释放恶灵,马德里就是这种,所以才有每三天出现一次恶灵的规律。
另一种是全储模式,所有能量全部蓄起来不释放,等某个时间点一次性爆发。
恶灵归零意味着什么?
所有本该产生恶灵的负面能量都被截住了,没有泄漏,全部积攒在某个地方。
所有负面能量被截留积攒,没有丝毫泄漏,等积蓄到顶点一次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马德里是慢性病,”林宇低声说了一句,“慕尼黑是准备一次性引爆。”
费尔南多听见了,走过来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宇抬头看他,“费尔南多,你们这边能自己收尾吧?”
“当然可以。你要走?”
“慕尼黑那边有情况,我得尽快过去。”
费尔南多没多问。
“需要什么帮忙?”
“帮我们安排个地方先休息几个小时,然后送去火车站就行。”
“没问题,教堂据点里有休息室。”
他做了决定,今天休息,恢复魔力,明天走,太急了身体扛不住。
费尔南多安排他们住在教堂据点的休息室,条件简陋,一张单人沙发一张折叠床,但至少安全。
林宇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动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
夏奈从外面进来,她一直待在据点安全室里,战斗没有参与,这次的对手太多太强了,她B级的实力上去也是添乱,但她显然一直没睡,眼圈底下有一层青色。
“粥。”
她把一碗白粥放在矮桌上。
“哪来的?”
“据点厨房找到的大米,我煮的,味道不好,凑合喝吧。”
林宇撑起身子喝了一口,确实没什么味道,但是热的,胃里舒服。
“谢了。”
“别客气。”
稚梦从折叠床那边走过来,小碎步,走到沙发旁边站定。
她低头看林宇。
林宇也看她。
稚梦伸出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脸上的擦伤,很轻。
“没事。”林宇说,“皮外伤,明天就好了。”
稚梦收回手,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回去折叠床,重新坐下,抱起小熊。
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几秒的注视林宇看懂了,她在确认他还活着,确认完了就好了。
他喝完粥躺回去,闭眼。
脑子不肯停。
慕尼黑,十一天后,但如果消息传过去了,可能不用等十一天。
得快。
今天下午恢复魔力,今晚走,不行,身体撑不住连续高强度作战,最少休息一天。
明天,明天早上出发。
这么想着,他睡过去了。
林宇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费尔南多发来的消息。
“战后清点完毕。所有残余恶灵已消散。城区恢复正常。媒体被引导为异常气象现象。”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睡了快八个小时。
魔力恢复了大概四成,身体还是酸,但能动了。
沙发旁边的折叠床上,稚梦侧躺着,小熊枕在脑袋底下当枕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夏奈不在。
林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手机上还有一条消息,约瑟夫发的,昨天半夜的,他刚才没看到。
“慕尼黑分部补充报告:恶灵活动归零已持续七十二小时。分部在例行巡逻中于老城区地下检测到极微弱、稳定的低频能量脉冲。位置约地面以下十五至二十米。疑似中世纪留存的酒窖网络区域。遵照指令未擅自深入,等待支援。”
林宇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七十二小时归零。
加上马德里这边浪费的一天,慕尼黑那边已经安静了四天。
四天。
如果是全储模式,四天能积攒多少能量?
他不敢想。
门开了,夏奈端着一碗面进来,热气腾着。
“醒了?吃面。”
“什么面?”
“据点厨房只有通心粉和番茄酱,凑合吃吧。”
林宇接过碗,通心粉煮的烂了点,番茄酱放多了,咸,但他饿的要死,两分钟扒完了。
“今天走。”
他把碗放在桌上。
夏奈没惊讶。
“去慕尼黑?”
“嗯,约瑟夫发消息了,那边地下有东西在动,不能等了。”
“你魔力才多少?”
“四成了,到慕尼黑还得几个小时,路上继续恢复,到了应该能有六成,够用。”
夏奈看了他几秒,没有反对。
“行,我去收拾东西,你把稚梦叫起来。”
“让她多睡会儿,走的时候再叫。”
“也行。”
半小时后,三人一狐离开教堂据点,费尔南多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