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调整了一下站位,稚梦也自始至终在结界保护之下,以她的级别,几只A级恶灵根本伤不到她。
但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当成战术要素来计算,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不对劲。
没说出来。
“继续走。”
林语转身看向甬道更深处。
这次的伏击没能吓退她,反而让她从其规模判断出一些事,六只A级的常驻守卫,预设的暗门,封路机关,都说明了一件事。
罗马据点极其重要,长期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防御从来就这么严,没有加固过,也没有任何临时调整的痕迹,一切都是最初设好的方案,原封不动保持到了今天。
那么烛火真的只是个B级吗。
一个B级的负责人能配六只A级守卫,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要么情报有误,烛火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了,要么他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守的那个东西。
林语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B级的净世会成员根本没资格调动六只A级恶灵当常驻守卫,除非他看守的东西重要到让上层愿意花这个成本,他这个人不值钱,值钱的是他看守的东西。
“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对朱迪斯说。
“你要一个人——”
“隧道太窄,人多反而碍事,守住退路就行。”
她看向夏奈。
“稚梦交给你。”
夏奈点了点头,牵紧了稚梦的手。
稚梦抬头看了林语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小熊耳朵的手紧了一下。
林语沿甬道继续深入,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闷的人喘不上来,带着一股潮气。
她放慢脚步,感知一直开着,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扫一圈,没有恶灵反应,没有阵法波动。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前方通道到头了,墙把路堵死。
但侦查感知告诉她墙后面有空间,她贴上去听了两秒,空气在流动,后面接着独立的通风系统。
她退后两步,右拳蓄力,一拳轰上去。
墙壁碎裂,碎石飞溅开以后露出一个不到两米宽的空间,里面是一间指挥室,已经被紧急清空过。
桌上的文件全烧了,灰烬散了一地,几台显示器黑着屏,主机硬盘全被拔走。
角落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歪倒在地上,散热口还在冒热气。
走得很匆忙,留下了尾巴。
林语拿起来翻了两下,硬盘还在,她把笔记本塞进铠甲侧面的收纳空间。
房间另一侧有扇暗门,半开着,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应急逃生通道。
她沿通道向上跑。
地面出口开在台伯河东岸的一处灌木丛后面,井盖旁边的泥地上有三组脚印,一前两后,步幅很急。
脚印很新,十五分钟以内的事。
林语顺着脚印追了不到两百米,在河边空地截住了三个人。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正在拉车门,后面两个B级护卫一左一右站着,手里各握着一件武器。
中年男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林语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脸上最后一点侥幸消失了。
“烛火?”
他没回答。
两名护卫同时出手。
三十秒后三个人全趴在地上。
烛火被锁链绑在车轮上,嘴角渗着血,整个人灰败的没有一点精气。
林语蹲下来。
“伦敦沦陷的消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烛火沉默了很久。
“两天多前。”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伦敦的主通讯节点在行动中被一并端掉了,只能走人工中转渠道,消息延迟了将近两天才传到各据点。”
“得到的命令是什么?”
“加强防御,罗马据点的任务本来就是长期潜伏和蓄能,不负责前线行动,接到消息后我只来得及启动了隧道里的预设防线,然后准备撤离。”
“隧道里那六只A级恶灵是原本就有的?”
“是,罗马据点在梵蒂冈正下方,从建立那天起就配了最高规格的常驻守卫,六只A级,已经看了七年了。”
七年。
跟之前的判断对上了。
那些恶灵之间的协同战术,来自七年日复一日在同一个空间里跑出来的配合,不需要有人训练,待在一起够久,再蠢的东西也能磨出默契。
烛火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就是一个看门的。
重要的是他看守的东西,那间指挥室已经被清空了,说明里面原本存着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
“清风在哪?”
烛火摇头。
“我不知道,清风从不在据点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加密通讯下达,我入会三年,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林语站起来。
该问的都问了。
烛火和两个B级扔在原地,等朱迪斯的人来收。
她回到隧道入口,夏奈牵着稚梦站在朱迪斯旁边。
稚梦看到她回来,松开夏奈的手走过去,伸出两只手臂。
林语愣了一下。
弯腰把稚梦抱起来,一米一抱一米零几的小女孩,勉强能抱住,重心往前压的厉害。
稚梦搂住她脖子,把脸埋进肩窝里。
从头到尾没有表情变化,但抱得很紧。
林语站了几秒,一只手托着稚梦的背,另一只手兜着腿弯。
夏奈在旁边看着,没作声。
朱迪斯的人在远处收拾战场,金属碰撞声时有时无的传过来。
稚梦的呼吸慢慢均匀下去,搂着不撒手,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林语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女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但她知道谁走了,也知道谁回来了。
当晚回到罗马安全屋,约瑟夫的技术组已经在等了。
两个技术员把笔记本电脑接上了解码设备,散热口还冒着热气,硬盘没加密锁,但文件系统做了分区隐藏,还原需要时间。
林宇已经变回一米一的男孩形态,稚梦坐在旁边椅子上,抱着小熊,眼皮耷拉着,下午在隧道里趴了一路,困的不行。
夏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林宇面前,坐到对面。
朱迪斯在另一张桌子上铺开罗马隧道的结构图,用红笔标注伏击位置和暗门机关的分布。
“B级负责人,配六只A级常驻守卫,七年。”
朱迪斯的笔尖敲在地图上。
“这个据点的防御规格比伦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它在梵蒂冈正下方。”
约瑟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审讯记录。
“烛火的供词整理出来了。”
“说。”
林宇端起杯子。
“第一条,伦敦行动失败的消息,两天多前通过备用通讯传到各据点,主通讯节点在行动中被一并端掉了,只能走慢的多的工人中转。”
跟烛火在河边说的一致。
“第二条,罗马接到的命令是加强防御、准备撤离,烛火来得及做的只有启动隧道预设防线——也就是那六只A级。”
林宇点头。
那六只A级恶灵在罗马据点待了七年,不是临时造出来的,协同战术也不是针对谁设计的,七年蹲在同一个地方,来来回回就那几条通道,打法自然就固定下来了。
它们在战斗中专挑银装拼接缝打,这件事困扰了林宇一阵,起初以为有人事先把弱点透露了出去,后来想明白了,A级恶灵的战斗智能本身就够用,几个回合下来它们自己就能找到装甲上最薄的地方。
够强的东西天然就能找到你的破绽,这个认识让他比遇到伏击本身更不舒服。
“第三条。”
约瑟夫翻了一页。
“烛火强调清风从不在据点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加密通讯下达,他入会三年,从来没见过清风本人。”
“但他说了一句别的。”
林宇放下杯子。
约瑟夫点头。
“他说——‘清风跟我们说过,有个很麻烦的银发战士在帮教廷,如果她追到罗马来,不要抵抗,直接撤。’”
直接撤。
不打,撤。
清风给罗马的指令就是别惹,他研究过林语的战斗力,判断罗马据点挡不住她,六只A级加上预设防线,在他的计算里只够拖延时间,让人员有机会跑。
烛火启动防线之后自己也在跑,只是没跑成,差了几分钟。
“还有一条。”
约瑟夫合上文件。
“烛火说,清风跟他通讯时提过一句——‘那个银发的人会追到底,不会轻易收手’。”
清风分析过林语的行为模式,知道她不会只打伦敦就停,知道她会一路追。
但选择的应对方式是让据点人员提前撤走。
这跟林宇预想的不太一样,原本以为罗马的伏击是冲着他来的,现在看起来那只是据点的标准防御被启动了,常驻的防线,常驻的恶灵,预设的机关,有人闯进来就会自动激活,跟来的人是谁没关系。
真正对他有所判断的那个人,也就是清风,选择了回避。
这个人很理性,打不过就不打,该跑就跑,情报搜集做到位,应对策略定到位,本人消失的干干净净,比那些拼死和你同归于尽的人难缠的多。
“技术组那边怎么样了?”
林宇转头看向笔记本电脑。
“前两层隐藏分区还原了,大部分是内部通讯记录,第三层加了密,还在跑。”
林宇点头。
“跑完了叫我。”
他靠在椅背上,困了,但睡不着,脑子停不下来。
他闭上眼睛把已知信息过了两遍,没什么新结论,信息太少,所有关于清风的描述都是间接的,经过别人转述,没有一条是第一手的。
凌晨一点出头,技术员喊了一声。
“第三层解了。”
林宇凑过去看。
文件不多,几份加密通讯,一些财务记录,三份人员调度表。
但有一条信息让他眼睛定住了。
净世会内部通讯中,关于维也纳据点有一条特殊备注。
维也纳是起源之城,禁止一切非授权人员进入深层档案区。
起源之城。
下午烛火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不知道维也纳存了什么,但感觉到那里有很老,很老很老的东西。
林宇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五秒。
“夏奈。”
“嗯?”
“维也纳。我们得去一趟。”
夏奈点头。
“票我来订。”
“后天走,让约瑟夫先跟奥地利分部协调好地面封锁,维也纳和布拉格可以同步处理。”
“布拉格呢?”
“布拉格让海因茨那边的机动队打,情报显示布拉格据点的负责人是暗杉,C级,蓄能进度最低,难度不大,约瑟夫协调两支机动队配合捷克分部就够了。”
“那维也纳?”
“我自己去。”
夏奈看了他一眼。
一米一的小男孩坐在椅子上,脚悬在半空,手里端着一杯快凉的水。
“我跟你去。”
“行。”
林宇低头看了看旁边椅子上的稚梦,已经睡着了,小熊被她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浅很均匀。
“收拾东西吧。”
林宇说。
“明天先把罗马硬盘里剩下的情报全部过一遍,后天一早飞维也纳。”
他走到沙发上躺下来,一米一的身体在沙发上绰绰有余。
最后一个念头是维也纳到底藏了什么。
四百年。
烛火说感觉很老。
净世会成立至今大概就是四百多年。
起源之城。
也许藏的就是这个组织最初的东西,创始者的记录,早期的纲领,第一批成员的名册,或者某种奠基性质的文件。
能让净世会上层单独划出来挂上这个名头,还专门禁止非授权人员进入深层档案区,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在组织内部有很高的象征意义。
也可能不只是象征。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林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罗马硬盘里还原出来的全部文件。
大部分是内部通讯记录,格式很规范,日期,发件代号,收件代号,正文,批复栏。
涉及维也纳的内容极少,只有那一条起源之城的备注和几封关于看守人员轮换的邮件。
看守人员全是最外层的低级成员,C级到D级不等。
这说明维也纳据点的防御力量几乎为零。
就是一个仓库,一个档案馆。
没有武装,没有恶灵,看守的人也是最低级别的成员。
所有的安全措施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一旦地址暴露,跟不设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