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脑子里把信息串了串。
正面入口、猎人小屋密道,加上地下至少三层,A级守卫不少于十人,且清风可能在里面,先知就在最深层。
地下还有一个信号特征不明的异常热源。把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攻坚方案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大半。
剩下的问题就是具体细节和人手分配。
他拿起电话。
“约瑟夫。”
“说。”
“召集所有能到场的人明天开作战会议准备后天行动。”
”……后天?“
”拖不了了伦敦巴黎慕尼黑罗马四个据点全被端了,清风在维也纳试探完我之后用空间转移跑了他现在肯定已经回到了总部,他知道我会追过去所以我们每多等一天他们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
林宇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纸页翻动的声音。约瑟夫大概在核对手头的人员名单。
”我去协调人手把教廷总部还能抽调的力量全带过来。“
”好,明天下午在哪碰头?“
”慕尼黑海因茨的据点,离喀尔巴阡最近的稳定中转站。“
”行,明天见。“
挂掉电话。
林宇靠在椅背上,一米一的身体陷在成人尺寸的椅子里,脚悬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晃荡的腿,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头。
”夏奈。“
”嗯。“
夏奈从文件堆后面抬起头。她面前摊着一份德语文件,旁边放着红笔,笔帽没盖。
”明天作战会议。后天打总部。“
夏奈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你去泡杯咖啡吧。“夏奈说,”今晚得通宵。我帮你把剩下的德语部分全对完。“
”好。“
林宇跳下椅子,去厨房烧水。
经过稚梦身边的时候,稚梦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她。
稚梦抬头看他。
眼睛很大,很黑。旁边放着喝空的牛奶杯,杯壁上还沾着一圈奶渍。
她没有表情。但拽他衣角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林宇蹲下来,帮她擦了擦嘴边一点干掉的奶痕。用的是自己冲锋衣的袖子。
”困了就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稚梦松开他的衣角。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小熊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内容。就是看了一下。
然后进去了。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卧室的门慢慢合上。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后天打总部。先知在里面。清风可能也在。
打完这一仗,不管输赢,净世会要么被瓦解,要么就彻底暴露,再也没有藏着运作的基础了。
系统的长线任务叫”净世会的终结”。奖励是永久恢复成年形态。
只要打完。
他就能变回来了。那么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至少不用踩椅子够桌子了。
水壶响了。
林宇给自己和夏奈各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咖啡粉是从巴黎带过来的,所剩不多,他给夏奈多放了半勺。然后端着两个杯子回到餐桌前,继续翻文件。
夏奈接过咖啡的时候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颜色。“比你自己的浓。”
“你不是说淡了喝不醒吗。”
“嗯。”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核对翻译。
这一夜很长。
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林宇终于把所有情报交叉比对完了。
伦敦硬盘里的加密通讯路由。罗马据点的人员档案。白塔的蓄能进度地图。维也纳日志里的时间线。特情局的三百页综合报告。布拉格暗杉的审讯记录。
所有线全指向同一个位置。
喀尔巴阡山脉东段。罗马尼亚与乌克兰交界处。海拔约一千二百米的山脊上。圣乌尔里希修道院。
特情局的卫星红外扫描显示地下有异常热源。信号特征与蓄能装置不吻合,说明热源是其他东西。林宇翻了几遍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热源的补充说明。这意味着特情局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宇在笔记上画了一张简略的结构推演图。
地面建筑:废弃修道院,面积不大,只是伪装。
地下一层:走廊、岗哨、可能是人员起居区。
地下二层:核心运作层。符文阵列、能量管线、蓄能设备如果有的话。防御力量集中区。
地下三层:最深层。先知本人所在的位置。
猎人小屋密道:从山脚北面通向地下,绕过地面防御直接接入内部。
他把这张图拍了照片,发给约瑟夫和周瑞。两人几乎立刻就读了消息,但都没回复。凌晨四点钟不回复很正常,说明他们看了,记住了,没什么需要问的。
然后他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三秒钟之内就睡着了。
夏奈比他晚二十分钟。她把最后一份对照表校完,把红笔帽盖好,起身给林宇肩上搭了件外套。然后她回房间去了。
下午两点。慕尼黑。海因茨的据点。
一张大桌子。铺满了地图和卫星图像。
约瑟夫坐在正面。他旁边是朱迪斯。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外套,眼底发青,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续几天没怎么睡觉。
威廉从伦敦赶来。海因茨就在本地。弗兰茨从维也纳跟过来。
五个人。教廷方面能调动的最高层级。
夏奈坐在林宇旁边。稚梦坐在夏奈另一边。
小白狐缩在夏奈冲锋衣内袋里,只露出一点尾巴尖。
林宇站起来。
一米一的身高够不到桌子顶端。他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用手指在地图上指出位置。没有人因为这个动作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在座的人都跟他合作过,都见惯了。
“圣乌尔里希修道院。喀尔巴阡山脉东段。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山脊标注的位置上。
“地面建筑是废弃修道院。真正的基地在地下,至少三层。红外扫描显示地下有异常热源,不是蓄能装置。热源是什么,不确定。A级战力预计不少于十人。清风极可能已经回到了总部。先知本人在最深层。”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
“作战方案分两步。”
“第一步,约瑟夫主教带教廷主力从正门发起佯攻。修道院正面入口只有一个,地面那扇大门。目标不是打进去,是把里面的守卫力量吸引到正面来。你们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让地下的人以为主要威胁在正面。”
约瑟夫点了点头。
“第二步,我和夏奈带稚梦从猎人小屋进入密道。密道在山脚北面。暗杉说小屋门上有一个生锈的鹿角装饰。密道通到地下,绕过地面防御,直接进入内部。我们的目标是穿过地下一层和二层,到达三层,先知所在的位置。”
林宇看向约瑟夫。
“你的人得扛住正面至少三十分钟。给我足够的时间从密道推进到最深层。”
约瑟夫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教廷全力配合。我亲自带队进攻正门。”
“还有一个要求。”林宇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人。
周瑞。华夏特情局海外派遣部联络员。他在慕尼黑行动之后就一直跟着林宇团队行动。个子不高,戴着框架眼镜,看上去像个文员。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身后站着什么体量的机构。
“周哥。我需要特情局的支援。”
周瑞推了推眼镜。“说。”
“三台认知隔绝屏障发生器。佯攻开始之后启动,覆盖修道院周围三公里范围。保证附近没有普通人误入。另外,卫星实时监控权限,我需要在行动过程中随时调取修道院周边的热源分布变化。”
周瑞想了想。“发生器没问题。已经申请过了。卫星权限……我打个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出了一个号码。
三分钟后回来。
“批了。卫星实时监控权限从明天凌晨零点开始生效,持续四十八小时。”
“够了。”
林宇把椅子搬回原位,坐下来。
“时间线。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所有人完成个人准备。今晚出发前往罗马尼亚。明天白天在山脚集结。后天,”
他停顿了一下。
“后天凌晨四点,行动开始。”
会议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约瑟夫最后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林宇。”
“嗯?”
“先知活了四百多年。”约瑟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普通人。他可能有我们无法预料的底牌。”
“我知道。”
约瑟夫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像是在判断林宇到底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硬撑。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林宇坐在空了的会议桌前。
夏奈还没走。稚梦也还在。
“你害怕吗?”夏奈问。
林宇想了想。
“不太害怕。但有点紧张。”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一米一的脑袋。头发软软的。
“别摸了。”林宇把她手拨开。
夏奈缩回手,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表情又正经起来。
“明天之后,不管结果怎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林宇看着她。
这句话他在休息室安慰她的时候也说过。现在她原封不动还给他了。
“知道了。”他说。
夏奈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待。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卧室方向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咖啡帮你热一杯?”
“不用了。今晚早点睡。明天要赶路。”
“嗯。”
门关上了。
林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桌前。桌上铺满了地图、卫星图像、打印出来的情报摘要。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紧了。
然后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地图折好,塞进文件袋。卫星图像按时间顺序排列,夹好。翻译对照表和夏奈标注的红笔修正稿摞在一起。笔记本上画的那张地下结构推演图撕下来,单独放进冲锋衣内兜。
做完这些,他打开储物空间清点了一遍。
替死娃娃,一个。九天玄雷符,一张。正义拳套,一副。星愿项链,在脖子上。干粮和水还有一些,巴黎出发前补的。急救物资剩得不多了,前几次行动消耗了大半。
够用。不够用也没得补了。
他把储物空间关了。坐到沙发上。
稚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她没有坐沙发,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头歪在他小腿旁边。小熊玩偶抱在怀里。
小白狐从冲锋衣内袋里钻出来,在茶几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角落趴下,用尾巴盖住鼻子。
林宇低头看了看稚梦。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没有看任何方向。就那么靠着他的腿,发呆。
“后天打完,就回家了。”他轻声说。
稚梦没有反应。
“回去之后带你吃火锅。上次答应了一直没兑现。”
稚梦的手指在小熊玩偶的耳朵上动了一下。
林宇没有再说。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天的流程。凌晨四点,正面开打。他从密道进。四十分钟走完密道。地下一层清障。二层突破。三层找先知。
先知没有战斗力。日志里没有任何关于他个人参与战斗的记录。他的“力量”是感知危险,跟林宇的侦查感知类似,但没有攻击能力。四百多年来他都是靠组织运作,不靠个人武力。
真正的威胁是清风。
A级巅峰。技巧型。能通过观察魔力流动预判银装的变形方向。维也纳那一战,如果稚梦的存在感没有震慑他那零点几秒,结果很难说。
而且清风现在知道稚梦会在场。他会不会做针对性准备?
林宇想了想。清风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但他对先知有近乎盲从的忠诚。
日志里记载是清风主动提出猎杀修士加速蓄能的方案,但执行层面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先知点头。这种忠诚更接近信徒对教主的追随,跟雇佣关系完全两码事。
一个理性的信徒。这种人在信仰受到威胁时反而最危险。因为理性会告诉他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而信仰会让他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在心里把清风标记为“后天行动中的第一优先目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光了。
稚梦的头靠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