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身后的水处理核心区彻底炸开。
炽热的火舌夹杂着沸腾的污水,沿着狭窄的货运电梯通道疯狂倒灌追赶。
里昂根本没回头。
他左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夹着瑞贝卡的腰,把她整个人护在侧面,右手单手倒提着那把宽厚的压门砖巨剑。
“抓紧!”里昂吼了一声。
前方,原本宽阔的通道已经被塌陷的乱石堵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极不规则的缺口,错节的钢筋横在半空。
“里昂!前面堵死了!”瑞贝卡在他臂弯里大喊,本能地缩起肩膀。
“没死!”
里昂脚下军靴猛地一跺,溅起一地的碎石,他没有减速,反而迎着那堆障碍物再次加速冲锋。
他将右手那把黑钢巨剑横在身前。
“砰!”
全套黑色板甲的重量加上狂奔的惯性,让他狠狠撞了上去。
挡在前面的碎石块被剑身直接撞碎,两根横出的粗钢筋在接触到黑钢剑刃的瞬间,发出一阵扭曲声,硬生生被蛮力崩断。
“低头!”
里昂猛地侧过身,用肩膀撞开一扇卡死的变形铁门,铁门连着门轴一起飞了出去,砸在前面的废墟上。
瑞贝卡被他夹着,视线刚好能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前方。
“左边!往左边靠!右边的承重墙裂了!”她大喊着充当起临时导航仪。
里昂猛打方向,军靴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这破基地的施工方绝对偷工减料了!”他一边撞开挡路的碎石,一边大声吐槽,“承重墙里连根像样的钢筋都没有,全是豆腐渣!”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瑞贝卡急得直喊,“前面!小心头顶!”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断裂声,一大块承重天花板带着满是锈迹的管道,轰然砸落。
避无可避。
里昂猛地急停,一脚蹬在墙面上稳住下盘。他迅速将瑞贝卡往角落的承重柱死角里一塞,整个人转过身,背对着掉落的巨石。
“砰——!”
巨石狠狠砸在黑色的高碳钢背甲上。
里昂闷哼了一声,膝盖微微一弯,军靴在地面踩出两道裂纹,石头碎裂开来,火星在他的装甲背后乱崩。
“里昂!”瑞贝卡惊呼。
“死不了。”里昂咬着牙站直身体,抖落肩膀上的碎石。
他重新把瑞贝卡捞进臂弯,“等出去了,我非得给安布雷拉法务部发张律师函,连精神损失费一起算!”
前方的通道已经彻底断绝,只剩下一道直通地表的竖井,竖井的铁梯早就被扭成了麻花。
地下倒灌的水位已经淹到了小腿,火光顺着竖井底部往上窜。
“没楼梯了!”瑞贝卡看着光秃秃的井壁。
里昂没回话,他把手里的巨剑猛地往竖井墙壁上一插,宽厚的剑刃直接卡进了砖缝里。
他把巨剑当成临时的踏脚点,左手抱着瑞贝卡,右手一把扣住墙缝里凸出的一截钢筋。
手臂肌肉猛然收缩,黑甲在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整个人挂在竖井壁上,徒手向上攀爬。
“抓紧我的盔甲。”里昂低头喊道。
瑞贝卡死死揪住他胸前装甲的边缘,双脚尽力蜷缩着,不给他增加额外的阻力。
里昂无视了锋利的碎石和高温,他右手扒住缝隙,身体猛地向上拔高一截,然后再抽出插在墙里的巨剑,往更高处一扎。
每一次发力,沉重的呼吸声都在铁盔里响起。
底下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热浪几乎要燎到他们的靴底。
上方,通风口的铁栅栏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快到了!”瑞贝卡仰着头。
里昂猛地抽出巨剑,腰部发力,整个人向上猛蹿。
他没有用手去推那扇厚重的铁栅栏,而是直接用戴着铁盔的脑袋,狠狠顶了上去。
“哐当!”
伪装成排气扇的沉重铁网被硬生生顶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草地上。
里昂单手扒住井口边缘,用力一撑。他带着瑞贝卡翻出竖井,两个人顺着斜坡,直接滚落在阿克雷山区的悬崖草地上。
就在他们离开竖井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设施彻底塌陷,巨大的气流夹杂着黑烟从竖井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野草吹得齐刷刷伏倒。
地面剧烈震颤,原本养成所所在的位置,向下凹陷成一个冒着浓烟的巨大天坑。
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冠,洒在两个人身上。
“呼……”
两人瘫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
里昂热得不行,连番的极限出力让他呼吸粗重,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沾满灰土的铁盔,随手丢在旁边的草丛里。
他双手摸向领口,解开胸甲两侧的金属卡扣,将沉重的前胸板甲掀开了一道缝隙,大口大口地灌进新鲜空气。
金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用力甩了甩头,甩飞一串汗珠。
瑞贝卡躺在两步外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绿色的战术背心沾满了泥浆和黑血,脸颊上添了几道新的擦伤。
但她只喘了几口气,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她完全顾不上清理自己身上的脏污,第一时间凑到了里昂身边。
“转过去。”她伸手直接去扒拉里昂肩膀上的背甲。
“干什么?”里昂回头看了她一眼。
“检查内伤。”
瑞贝卡没废话,手掌按在他背甲被石头砸中的位置,仔细摸索着装甲下的受力点。
“刚才那块天花板那么大,就算有盔甲挡着,震击力也会伤到内脏。”
她按压着他的脊椎两侧:“这里疼吗?呼吸有没有刺痛感?”
“有点酸,但骨头没断。”里昂由着她检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天坑,“这房东退租的动静也太大了,震得人耳朵疼。”
瑞贝卡现在一点都没心思笑,她绷着脸,顺着背甲一路检查到肋骨。
直到确认他的呼吸节奏平稳,胸腔没有出现异常的杂音,她才彻底松开手。
她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草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开了弦。
“别动。”瑞贝卡把散弹枪放在手边,从大腿外侧的战术包里翻出一瓶急救喷雾和半卷干净的绷带。
她膝行着往前凑了凑,靠得极近。
里昂解开领口,露出脖颈侧面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
瑞贝卡按住喷头,细密的药液均匀地喷洒在伤口上。
里昂低头,顺手摘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
瑞贝卡停下动作,接过水壶,她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干裂的嘴唇这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把水壶递回去,没有退开,就那么坐在原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细细的绒毛和那些脏污的痕迹,她的眼神极其真诚。
“谢谢你。”她开口,声音发软,“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里面了。”
不管是在列车上,还是面对那只水蛭怪物,或者是刚才崩塌的竖井,如果没有这个穿着黑甲的莽夫,她绝对走不到这里。
里昂接过水壶,仰头把剩下的水喝光。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随意地摆了摆手。
“警察保护市民是天职。”他顺便敲了敲自己胸前的板甲,“不过看在我算违规跨辖区执法的份上,回去你得请我喝杯好咖啡。”
瑞贝卡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刚用重剑砸碎了巨怪、用脑袋撞开铁栅栏的家伙,一本正经地在跟她计较一杯咖啡。
“噗嗤。”她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张的空气在这声轻笑里彻底散开了。
瑞贝卡一边笑,一边把绷带重新塞回战术包里。
“行。”她点头答应,“只要能平安回到浣熊市,咖啡管够,想加多少糖都行。”
“黑咖啡。”里昂纠正她,“糖分会影响拔枪的速度。”
两人相视一笑。
在冒着黑烟的废墟旁边,一种互信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里昂重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清晨的风吹过树林,带来泥土和草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