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馆大厅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从二楼走廊拐角处飘来的粘稠咀嚼声。
理查德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楼梯上方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咕叽……嘎吱……”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撕扯生肉,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脆响。
里昂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他那宽阔的肩膀将黑色的板甲撑得笔挺,金色的短发下,眉骨投下一道凌厉的阴影。
反手将那把粗糙开锋的黑钢巨剑从背后抽了出来。
“这户人家的待客之道真不怎么样。”
里昂偏了偏头,目光扫向一楼西侧那扇半掩着的柚木双开门。
咀嚼声并不是从二楼传来的,或者说,不仅仅是二楼。
西侧走廊的深处,同样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声音,而且,距离更近。
空气太闷了,血腥味浓得像是在屠宰场里泡了三天。
“那边。”
里昂用剑尖指了指西侧的木门,大步走了过去,沉重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理查德吓了一跳,赶紧跟上,瑞贝卡则端着枪,默契地护住了里昂的侧翼。
里昂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壁纸已经剥落大半。
地毯上拖拽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最深处的拐角。
咀嚼声,正是从拐角那边传来的。
里昂走在最前面,黑色的装甲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当。
理查德跟在后面,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他认出了那条血迹,也闻出了空气中属于同类的血腥味。
“肯尼斯……”理查德声音发抖,“肯尼斯他之前就是往这边走的……”
里昂没有回话,他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转过那个致命的拐角。
视线豁然开朗,但也同时被血腥的画面填满。
布拉瓦小队的侦察员肯尼斯倒在血泊中,胸腔已经被完全撕开,内脏散落一地。
而在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方,蹲着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人影。
那个人影正埋头在肯尼斯的脖颈处,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个白大褂停止了进食。
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
一张惨白、浮肿、布满青紫色血管的脸转了过来。
它的嘴角撕裂,下巴上挂着一大块连着皮的血肉,浑浊泛白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里昂。
“上帝啊……”理查德从里昂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手抖得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这东西看着真倒胃口,看来伙食标准确实不高。
丧尸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嘶哑的喉音,摇晃着站起身,张开双臂朝里昂扑了过来。
面对这恐怖的怪物,里昂的眼神冰冷,他大步向前迈出一步。
双手紧紧握住黑钢巨剑的剑柄,粗糙但锋利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慑人的寒芒。
里昂凭借着恐怖的腰腹力量,抡起那把沉重的巨剑,对着扑面而来的丧尸,直接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平砍。
黑色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划过了丧尸的脖颈。
那颗惨白、沾满鲜血的脑袋瞬间脱离了躯体,高高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砸在了几米外的地毯上。
污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射在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斑驳。
无头尸体往前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里昂收住剑势,手腕一抖,将剑刃上残留的污血甩在墙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看来这位先生不太懂什么叫用餐礼仪。”他冷冷地说。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断颈处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理查德张大了嘴巴,看着里昂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瑞贝卡绕过里昂,快步走到肯尼斯的尸体旁。
她看着战友那张被啃得血肉模糊的脸,眼眶红了。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医疗兵成长得很快,在这鬼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液体。
在经历了列车和地下设施的地狱之后,这个年轻的医疗兵已经明白,现在根本不是悲痛的时候。
瑞贝卡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蹲下身。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索着肯尼斯残破的战术背心。
她动作熟练地解开几个魔术贴,从弹匣袋里抽出了三个满载的9mm手枪弹匣。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肯尼斯尸体旁边的一件重火力武器上。
一把带有粗大枪管的榴弹发射器沾着血迹,躺在地毯上。
瑞贝卡一把将榴弹发射器抓了起来。
武器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她检查了一下弹膛,里面还塞着一发爆破弹。
里昂提着重剑,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一样站在她身后,警戒着走廊的另一端。
高大宽阔的背影将走廊昏暗的光线挡去大半,却给了瑞贝卡一种绝对安全感。
“他是个好警察。”里昂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种可靠。
里昂微微侧头,看着站起身的瑞贝卡。
“带上他的子弹。”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别让他白死。”
瑞贝卡用力点了点头。
她将榴弹发射器背在肩上,把散弹枪重新端在手里,她的眼神变得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一样坚韧。
理查德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正牌的S.T.A.R.S.队员,在这个穿黑甲的特招警员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轰鸣声打破了洋馆内的沉闷。
“突突突突——”
重型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撕裂空气的声音从洋馆外部传来,并且在迅速远去,带着一种仓皇逃离的意味。
紧接着,伴随直升机轰鸣声一起传来的,是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清脆而连续的射击声,听起来像是M92FS手枪在疯狂清空弹匣,枪声中,还夹杂着某种野兽狂暴的咆哮声。
有活人,听这动静,火力还挺猛。
理查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大厅的方向,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情绪瞬间从悲痛变成了极度的焦急与不安。
“里昂!外面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布拉德?!”理查德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慌而破音,“我们的直升机在那边!”
里昂立刻转过身,黑色的装甲在走廊里带起一阵劲风。
他单手倒提着那把沾血的巨剑,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出口走去。
“待在这里。”里昂头也不回地下达命令。
“可是外面——”理查德想要争辩。
“我说了,守在安全的大厅里,守好她。”里昂打断了他,用巨剑的剑柄指了指瑞贝卡,“这是你们的防线。”
里昂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死寂的大厅。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野兽的咆哮声也越发狂躁。
里昂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前,伸出戴着钢铁护臂的右手,按在了铜制的门把手上。
他用力一拉。
沉重的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夜风瞬间灌入大厅,吹动了里昂额前金色的刘海。
他站在门口,挺拔的身躯像一块黑色的礁石,迎接着门外的风雨。
外面的黑暗中,隐约有枪口的火光在闪烁。
理查德在大厅深处焦急地喊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里昂没有回头。
他单手将那把沉重的黑钢巨剑扛在宽阔的肩膀上,铁靴踏出门槛。
“听枪声,像是迷路的童子军遇到了麻烦。”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冷硬。
“我出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