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股刺鼻的强酸味还没散尽,绿色的蜘蛛浆液顺着墙角的排水沟缓慢流淌。
里昂走在最前面,狂兽铠甲的表面附着一层黏糊糊的酸液残渣,他来到一扇挂着“管理员室”破旧名牌的木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抬起覆满倒刺的钢靴,一脚踹了上去。
木门轰然碎裂,一股比走廊里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瑞贝卡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皱起眉头。
房间里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全貌,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接触不良的红灯在闪烁。
光影交错间,众人看清了屋子中央的景象。房梁上,挂着一个还在微微晃动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他用一条发黑的床单把自己死死地吊在了半空中。
男人的脖子被勒得极度变形,整张脸肿胀发紫,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那种熟悉的、因T病毒感染而产生的溃烂斑块。
他已经变异了,即便颈椎可能已经被拉断,那具悬挂在半空的躯体依然在凭借着病毒的本能,发出微弱的气声,双脚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连死都不让人死得干净。
“他把自己吊死了。”吉尔握着伯莱塔手枪,扫过那具尸体,“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他选择了自己动手。”
理查德靠在门框上,骂了一句脏话:“这鬼地方到底逼疯了多少人?”
里昂没有接话。
他走到尸体正下方,没有去拔背后的斩龙巨剑,他抬起那只包裹着厚重铁护腕的右臂,一把攥住了丧尸还在抽搐的脚踝。
里昂的手臂猛然发力,拽着丧尸的腿狠狠向下一扯。
“咔啦”一声脆响。那截原本就勒得极紧的床单瞬间断裂,丧尸的颈椎被这股拉力彻底折断,残缺的躯体砸在地板上,溅起一圈灰尘。
丧尸倒在地上,下颌骨已经错位,却还在试图张开嘴去咬里昂的战靴。
里昂看都没看它一眼,抬起右脚。厚重的钢靴带着风声踩了下去,那颗肿胀的头颅瞬间碎裂,紫色的脑浆混合着黑血在地面上摊开。
“安息吧。”里昂甩掉靴子上的污迹。
瑞贝卡绕过那摊血迹,走到房间角落那张杂乱的办公桌前。
桌上堆满了空罐头盒、散落的图纸,还有一本封皮发黑的日记本,她拿起日记本,翻开那些被水渍和血迹弄得皱巴巴的书页。
“这是他的日记。”瑞贝卡说道,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开始阅读,“‘7月14日,研究员把奇怪的东西运到了洋馆,不让我靠近地下区域……’”
吉尔和理查德都靠了过来。
瑞贝卡继续往下翻,手指抠紧了纸页的边缘:“‘7月16日,我的妻子生病了,体温很高,皮肤开始溃烂,我想带她出去,保安制止了我,我把她藏了起来。’”
瑞贝卡咽了口唾沫:“‘7月18日,她变了,她想要咬我,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我把她锁在房间里,她在里面撞门,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害怕,我不敢开门。’”
绝望透顶的感觉。
读到这里,瑞贝卡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7月22日,我被感染了,病毒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变成怪物,我写下这个日记,希望后来的人能看到,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瑞贝卡的手指猛地攥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咬着牙念出了最后一句遗言:“‘安布雷拉,他们是魔鬼,他们毁了一切。’”
日记本“啪”的一声合上,瑞贝卡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把刚刚拿到的银色伯莱塔手枪。
她想到了乔治·特雷沃,想到了那个为了保护妻女而穿上重甲的建筑师。
现在,又是一个为了照顾妻子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怪物的普通人,这不仅是灾难,这是一场针对平民的单方面屠杀。
“为什么……”瑞贝卡喃喃自语,“他们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里昂走到她身边。头盔的金属挡板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她。
“因为总有人觉得,自己手里的权力比别人的命更值钱。”
里昂开口了,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他抬起沾着血污的铁护腕,指了指瑞贝卡手里的日记本。
“乔治·特雷沃,这个管理员,还有吉尔对门的那两个小女孩。”
里昂的语速很慢:“我以前觉得,警察就是开开罚单,抓抓小偷,但现在我知道了,穿上这身衣服,拿稳手里的枪,就是为了在这些所谓的‘魔鬼’面前,替这些无辜的人讨一笔血债,就是为了帮助这样的人,我才会选择成为一名警察。”
不然这枪拿着有什么用。
他拍了拍瑞贝卡的肩膀,狂兽铠甲的金属叶片碰撞作响。
“把枪端稳,医疗兵,我们的活儿还没干完。”
瑞贝卡抬起头,迎着里昂的目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日记本塞进口袋,双手握紧了那把伯莱塔手枪。“明白。”
吉尔看了里昂一眼,拉了一下枪栓。
四人退出管理员室,继续沿着阴暗潮湿的走廊向深处推进,脚下的积水不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路过几扇紧闭的房门后,走在前面的理查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禁声手势。
理查德指了指斜前方那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牌上用红漆写着“002”。
众人立刻放轻了脚步,里昂按住腰间的剑柄,防止铠甲发出摩擦声,四人悄无声息地贴到了002房间的门外。
门缝里透出黄色的光晕,紧接着,一个低沉、粗犷的焦灼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吉尔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是巴瑞·伯顿,那个总是在队伍里充当老大哥的武器专家。
“我已经按你们要求的做了……”巴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伴随着他急促的喘息,“你走了,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问题!这他妈的根本瞒不住!”
门外,理查德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向吉尔,吉尔咬着牙,枪口发抖。
他在跟谁说话?
一阵电子杂音从门内传出,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一个模糊的男声在回应。
隔着门,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有几个词却漏了出来:“收尾”、“实验数据”、“消灭S.T.A.R.S小队”。
“闭嘴!我不在乎你们的什么狗屁计划!”
巴瑞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通讯器里的声音。“我的家人怎么了!摩依拉和我妻子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承诺过,只要我配合把他们引进来,只要我销毁证据,她们就是安全的!让我听听她们的声音!”
走廊里一片寂静,瑞贝卡捂住了嘴,理查德的脸色发白。
吉尔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她一路上强压的怒火,看到邻居小女孩惨死时的悲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是你。
吉尔没有犹豫,她后退半步,抬起右腿,一记干脆利落的正踹。
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砰”的一声,门锁直接崩飞,门板砸在墙上。
“巴瑞!”吉尔端着手枪冲进房间,枪口死死锁定在那个穿着红色战术背心的男人身上。
房间里只有巴瑞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手里还攥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听到破门声,巴瑞猛然回头,他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动了动。
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切入了房间。
里昂反手抽出背后的“斩龙”巨剑,宽阔的黑钢剑身带起一阵风压,“唰”的一声。
巨大的剑刃稳稳地停在了巴瑞的喉咙前,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剑身上残留的蜘蛛酸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里昂居高临下地看着巴瑞:“那个和你通话的杂碎在哪?”
理查德也端着麦林枪冲了进来,枪口同样指着巴瑞,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巴瑞……为什么?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老东西最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巴瑞看着喉咙前的黑钢巨剑,又看了看吉尔发红的眼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缓缓地将拿着通讯器的手垂了下去,手枪也扔在了地板上。
“里昂……吉尔……”巴瑞开口,试图挤出一个笑容,“这地方……这地方会产生幻觉,那些孢子,还有病毒的气味……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刚通过洋馆的一个秘密隧道来到这里,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自言自语?”吉尔笑了一声,枪口向前顶了顶,几乎要戳到巴瑞的胸口,“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聋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会对着空气质问自己家人的安全?”
巴瑞没有反驳,他看着吉尔:“吉尔,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们,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他转头看向里昂,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刚好擦过那冰冷的剑锋。“杀了我吧,如果这能让你安心的话。”
吉尔盯着巴瑞的眼睛,咬紧嘴唇,理查德端枪的手在颤抖。瑞贝卡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里昂就这么静静地举着巨剑,目光盯着巴瑞。
过了几秒钟,里昂突然手腕一转,那把沉重的斩龙巨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被他插回了背后的剑鞘。
算你走运。
“老兵,你的谎言水平和安布雷拉的保安一样烂。”里昂开口,“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也不管你被谁捏住了软肋。但现在,克里斯和队长还没找到,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看戏的杂碎还没揪出来。”
里昂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靴子踏在木地板上。
“所以我留着你的命,不是因为我信了你,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机会,用你手里的枪,去把你的家人救回来。”
巴瑞愣在原地,嘴唇颤抖了一下。
吉尔没有再看他,她收起枪,跟上了里昂的脚步。理查德哼了一声,也退出了房间。
四人加上一个心怀鬼胎的巴瑞,再次在走廊里集结。
走廊尽头,那部重型升降电梯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指向了更深的地下,那里是安布雷拉真正的核心,也是一切阴谋的终点。
里昂站在电梯门前,手按在斩龙的剑柄上,电梯门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