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吉尔站在那个敞开的黑色保险柜前,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银质相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擦去了玻璃表面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家三口并排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左边是一个高大金发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那是建筑师乔治·特雷沃,中间是一位漂亮的女人,妻子杰西卡,她穿着得体的长裙,笑容温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那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到十岁,穿着洁白的蕾丝洋装,一头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小女孩双手抱着一个毛绒小熊,对着镜头笑得清纯可爱。
“丽莎……”吉尔低声念出照片右下角的名字。
她盯着照片,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外面那个拖着铁链、满脸缝合着别人脸皮的怪物,此刻正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与照片上的脸重叠。
瑞贝卡走上前,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印着绝密字样的厚重牛皮纸袋。
她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一叠泛黄的实验报告。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各种数据和日期。
“我来看看。”瑞贝卡借着里昂手电筒的光,快速浏览着第一页。“1967年11月……实验体杰西卡被注入始祖病毒变异体TYPE-A。观察记录: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细胞大面积坏死,结论:融合失败,直接作为废品报废处理。”
瑞贝卡咽了口唾沫,翻开下一页。
“女儿丽莎……同时被注入TYPE-A和TYPE-B两种变异株,观察记录:生命体征平稳,融合良好。结论:列为优先观察对象。”
“融合良好?”理查德靠在墙上,咬着牙问道,“那意思是她活下来了?”
瑞贝卡继续往下翻,捏着纸页的手微微颤抖。她的语速变得极快:“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她被一直关在地下实验室,每一次研发出新型病毒,都会优先在她身上进行活体注射测试,T病毒早期毒株、各种寄生虫衍生物……”
一张发黄的便签纸从档案夹里滑落,掉在地上。
里昂弯腰捡了起来。那是某位研究员记录的一段话,字迹潦草。
“这是杰西卡临死前的话。”里昂扫了一眼,念了出来,“‘我的挚爱丽莎,妈妈永远爱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里昂把便签纸递给瑞贝卡。
瑞贝卡低头看了一眼便签,又看向手里的实验数据报告,下一行记录白纸黑字地印在那里。
“丽莎实验体……皮肤大面积溃烂,脱落,面目全非,由于长期承受多种病毒的互相吞噬,智力严重退化,仅保留基础进食本能,但……获得了极强的再生特性。”
二十年。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关在笼子里,当了二十年的肉猪。
里昂的面甲下,牙关咬紧了。
瑞贝卡深吸了一口气,翻到了档案的最后几页。
“1995年……首席研究员威廉·柏金,给丽莎注入了‘复仇女神’寄生生物,寄生生物试图接管她的大脑,但反而被她体内的变异细胞吞噬。”
“意外的融合……提炼出了全新的G病毒,而丽莎因为寄生生物的刺激,恢复了一点点微弱的意识。”
瑞贝卡停顿了一下。一股干呕的冲动涌了上来。她强忍着恶心,继续念道:“她残存的潜意识里……只有一件事,寻找妈妈。”
“她开始袭击女性研究员。剥下她们的脸皮……一层一层地贴在自己脸上。”瑞贝卡的眼眶全红了,“因为她觉得,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脸,总有一张……会是妈妈的。”
“啪嗒。”
瑞贝卡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吉尔死死地捏着那张照片,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印,照片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外面那个拖着铁链、面目可憎、像个缝合怪一样的恐怖生物。
那个刚刚手撕了猎杀者的不死怪物。
竟然就是照片上这个穿着蕾丝洋装、抱着小熊的十岁女孩!
“最后一份报告。”瑞贝卡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最后一页纸,“公司高层认为她已经被榨干了价值,下令U.S.S小队对她进行处决,他们用了长达三天的时间,使用了各种极端手段,确认她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后,抛尸在天然洞窟。”
“但在1998年5月……研究所遭到破坏,引发大混乱,没有人再去管那个被废弃的洞窟,由于体内几十种病毒的叠加变异……她奇迹般地再次活了过来,继续在洞窟里游荡,找妈妈。”
读完最后一个字,瑞贝卡彻底瘫坐在地上。
理查德靠在墙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巴瑞站在阴影里,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喷火器的枪托,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身为人类的底线,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被安布雷拉那一纸纸冰冷的数据报告,踩得粉碎。
这群穿白大褂的畜生,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耗材。
里昂站在门边,狂兽铠甲的沉重感此刻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
他没有看吉尔手里的照片,也没有去看瑞贝卡。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爆发。
坚固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从外面狠狠撞开,生锈的门锁直接崩断,两扇铁门向内弹开,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嗷呜——”
浓烈的腐臭味伴随着嘶吼声涌入办公室。
五六只穿着残破制服的普通丧尸,还有两只之前漏网的猎杀者α,闻着活人的气味,从走廊里冲了进来。
“准备开火!”吉尔大喊一声,端起霰弹枪。
“都不准动。”
里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压迫感。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拔背后的“斩龙”巨剑。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猎杀者跃起,锋利的骨爪直取里昂的咽喉。
里昂大步迎了上去。
他没有躲闪,在猎杀者扑到面前的瞬间,里昂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猎杀者挥出的右臂手腕。
紧接着,他借着猎杀者扑击的冲力,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拧,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卡住了猎杀者的肘关节后侧。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猎杀者粗壮的手臂被反向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绿色的鳞片暴露在空气中。
“嘶——”猎杀者发出凄厉的惨叫。
里昂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顺势双手往下一压,将猎杀者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里昂抬起那只沉重的金属战靴,对准猎杀者嘶吼的脑袋。
“砰!”
一脚重重踏下。
猎杀者的坚硬头骨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在战靴下瞬间爆裂,绿色的脑浆和血液溅射开来,涂满了地面。
几只普通丧尸跌跌撞撞地围了上来。
里昂转过身。他一把揪住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衣领,右手直接抓住了它的头发。
他拖着那只丧尸,大步走到旁边的混凝土墙壁前。
“砰!”
里昂将丧尸的脑袋狠狠砸向墙壁。
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团血迹,丧尸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里昂的铠甲。
里昂没有停手,他的右臂再次扬起,然后狠狠砸下。
“砰!”
“砰!”
“砰!”
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里昂抓着丧尸的脑袋,对着那面坚硬的混凝土墙壁连续疯狂猛砸。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墙壁表面的水泥层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砖块。
直到那只丧尸的脑袋彻底变成了一滩挂在墙上的烂泥,无头尸体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另一只猎杀者似乎被这极致的暴力震慑住了,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里昂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面甲上溅满了丧尸黑色的污血。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斩龙”巨剑的剑柄。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铮鸣,宽阔的黑钢巨剑被抽了出来。
里昂单手握着剑柄的末端,他没有摆出挥砍的姿势,而是将巨剑高高举起,像握着一根标枪。
他猛地跨出一步,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去死。”
黑钢巨剑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噗!噗!噗!”
巨剑直接穿透了最前面那只猎杀者的胸膛,去势不减,将它身后排成一线的两只丧尸也瞬间捅穿。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三具尸体向后倒飞出去。
“咚!”
巨剑深深地钉在了走廊远处的石壁上。
三具尸体像糖葫芦一样被挂在宽阔的剑刃上,手脚无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丧尸残骸流出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吉尔、瑞贝卡、理查德和巴瑞站在原地,看着里昂。
里昂走过满地的碎肉和肉泥。战靴踩在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走廊尽头,握住剑柄,单手一发力,将嵌在墙里的巨剑拔了出来。
三具尸体滑落在地,里昂甩了甩剑刃上的血迹,将巨剑背回身后。
他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前。
吉尔的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照片。
里昂伸出戴着金属护手的手,从吉尔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出了那张乔治一家的合照。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抱着小熊、笑容清纯的十岁女孩。
里昂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折叠好,塞进了自己战甲内侧贴胸的口袋里。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里昂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极其冰冷、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他转过身,面甲的缝隙里,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通往地下深处的黑暗通道。
“现在,跟紧我。”
里昂拔出重剑,剑尖斜指着地面。
“我们要去地狱。”
“把造出这些东西的畜生,一个一个揪出来,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吉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狠狠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咔嚓一声拉动了霰弹枪的护木,子弹上膛,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复仇怒火。
瑞贝卡从地上捡起了雷明顿散弹枪,默默地检查了弹药。
理查德站直了身体。
巴瑞端起了那把土制喷火器,站在了里昂身侧。
五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踏过满地的残骸,跟着那个披挂着黑色狂兽铠甲的男人,走向了洋馆最深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