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警报声刺耳地回荡,红色的灯光急促闪动,将这片封闭的地下空间浸染成一片暗红。
那十几间敞开的宿舍门里,源源不断的黑色人影正嘶吼着涌出。
这些安保人员在生前显然经过了严格的体能训练,即便变成了丧尸,他们宽大的战术背心下依然隆起着坚实的肌肉轮廓。
B1层常年维持的低温,极大程度地延缓了他们肉体的腐败。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青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没有地表丧尸那种令人作呕的脓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冷鲜肉般的僵硬与厚实。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只丧尸被里昂当做“人肉攻城锤”的那个倒霉蛋撞翻在地,像保龄球一样滚作一团。
但这只是暂时的停滞。
倒在底下的丧尸还没有爬起来,后面更多的变异体已经踩着同伴的身体,张开挂着碎肉的嘴扑了上来。
走廊的宽度仅有两米多出头,几十号这种体格魁梧的怪物同时往前挤,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
“见鬼!他们太多了!”
巴瑞咬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断臂处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层鲜血。
他单手端起那把沉重的自制喷火器,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枪口的打火器发出“啪啪”的声响。
“别开火!”里昂松开手里那具已经被撞得骨头散架的丧尸,头也不回地暴喝一声。
这种密度下用喷火器,烧焦的尸体和烟雾会把我们自己呛死。
狭窄空间,开阔视野,这是送死的地形。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笔直的走廊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怪物们可以凭借数量优势直接把他们碾平在入口大厅那扇焊死的防爆门上。
“退!往左边退!”
里昂大步向后撤,一边后退一边挥动覆着金属护手的手臂,将两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丧尸砸飞在墙上。
“去前面那个拐角!”
吉尔的反应最快,她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平举,掩护着身后的瑞贝卡和理查德迅速向左侧移动。
“快点!别停下!”吉尔喊道。
理查德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冷汗顺着铁青的脸颊往下淌。
瑞贝卡紧紧架着他的胳膊,两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那个呈九十度直角的L型走廊深处。
巴瑞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堵在他们前面。
里昂是最后一个退进拐角的。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逼近的尸群,就像是在评估屠宰场流水线上的肉排。
这个L型拐角的设计简直是防守的绝佳阵地,拐角处的墙壁挡住了另一侧走廊的视线,也卡死了那群丧尸的冲锋路线。
原本几十号怪物可以并排冲锋的宽阔阵型,在这个逼仄的直角弯处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现在,那些体格庞大的安保丧尸要想冲过来,就必须在这个拐角处转弯,而这个转角的宽度,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两只丧尸并排挤过来。
“省点火药味吧。”
里昂转过身,将那把插在金属地板上的黑钢重剑留在原地,并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他抬起戴着重型护手的双臂,随手扯掉了战甲护脖处一块被丽莎抓碎的残片。
“这种宽度的巷战,用这玩意儿反而施展不开。”里昂甩了甩手腕,平静地说道,“你们待在后面看戏就行,这些冷冻肉,我来处理。”
“你疯了?!”理查德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他们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怪物”两个字说出口,第一只转过拐角的安保丧尸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这只丧尸生前大概是个两百磅的壮汉。
它的双眼充血,灰青色的脸庞因为嗜血的本能而扭曲,它张开双臂,试图用自身庞大的体重将挡在前面的里昂直接扑倒。
里昂根本没有摆出任何格斗防守的姿势,他迎着那张挂着冰碴和口水的脸,直接跨前一步。
在丧尸的双手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里昂的双手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了这只怪物的双肩。
战甲的重量加上他本身的怪力,里昂在瞬间爆发出了前冲力。
他顶着这只两百磅重的丧尸,像推土机一样向前猛冲了半步,直接将它狠狠地拍在了拐角处的金属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吉尔的心脏都跟着跳漏了一拍,金属墙壁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但这还没完,里昂双手死死按着丧尸的肩膀,胸腹部位贴了上去,利用全身的重量向前猛压。
“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接连响起,那只丧尸的胸骨在里昂那暴力碾压下,硬生生向内塌陷。
被折断的肋骨倒刺进它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和肺叶里。
暗黑色的血液从它大张的嘴里喷涌而出,溅在里昂黑色的战甲上。
这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怪物,此刻就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顺着墙壁软塌塌地滑落下去,彻底成了一滩烂肉。
“咕咚。”
理查德靠在墙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这他妈到底谁才是怪物?
第一只丧尸刚刚倒下,第二只已经从旁边挤了过来。
它的指甲刮擦着金属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朝着里昂的侧脸抓去。
里昂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他那双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掌,快速探出。
左手扣住了这只丧尸的下颌,粗壮的拇指和食指死死卡进了它脸颊两侧的腐肉里。
下巴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脆得多。
里昂的左臂猛地向上一发力,肌肉瞬间收缩。
“喀啦!”
撕裂声中,那只丧尸的整个下颌骨,连同连接着的一大块颈部皮肉,被里昂硬生生向上撅起打飞。
颈椎在巨大的上扬力量下发生错位,颅骨向后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腥臭的体液喷洒在半空,那具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砸在了后面正准备涌上来的同伴身上,暂时阻缓了它们冲锋的势头。
“上帝啊……”
瑞贝卡躲在理查德身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面的景象。
她听到那连绵不绝的骨头碎裂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
但那些没有痛觉的丧尸并不会因为同伴的惨死而退缩,几只丧尸踩着地上的残骸,嘶吼着再次从拐角处探出身子。
吉尔紧紧贴着金属墙壁,连发防暴霰弹枪的枪口平端着,准星一直锁定在那些怪物的脑袋上。
她看着那个站在尸堆里的男人,眼角跳了一下。
她默默地把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移开了一点。
里昂甩了甩左手上的碎肉,看着前面越堆越高的尸体,似乎嫌这种一只只捏死的方法太慢了。
地板有点滑,正好需要个趁手的工具。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了脚边那具刚刚被打飞下颌的无头丧尸的脚踝。
“他要干什么?”
巴瑞站在吉尔侧后方,独臂扛着喷火器,看着里昂的动作,咬着雪茄咽了口唾沫。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分开扎稳马步,腰部猛地一拧,那具残破尸体被他单手倒提着,抡成了一个大风车。
在狭窄的走廊里,这具被当做武器的尸体爆发出破坏力。
“砰!砰!砰!”
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和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里昂挥舞着这具“流星锤”,朝着拐角处那些刚刚露头的丧尸疯狂砸击。
第一只冲上来的丧尸被直接砸中了胸口,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的一大片。
第二只丧尸被砸中了脑袋,本来就冻得僵硬的颅骨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凹陷,黑色的脑浆混合着冰渣四下飞溅。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甚至连那些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上,都糊满了残肢断臂和黏稠的血液。
这个狭窄的L型拐角,在里昂的手里,彻底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操。”巴瑞看着满地惨不忍睹的碎肉,爆了句粗口,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费了半天劲才拼凑出来的喷火器,把喷火器往下压了压。
那些安保丧尸虽然没有理智,但它们在前面的同伴被砸成烂泥后,前进的势头不可避免地被那堆积如山的尸骸阻挡了。
里昂手里那具作为武器的尸体,在经过连续十几次的高强度砸击后,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里昂随手将手里剩下的那半截腿骨扔进尸堆里。
他站在拐角处,大口喘着气,黑色的战甲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被低温冻结的碎肉和暗红色的血污。
面甲的缝隙里,几滴粘稠的浆液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他一个人,把几十只全副武装的安保丧尸,堵在这个几平米的地方,杀得一只不剩。
“结束了?”瑞贝卡探出头,颤声问。她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避开地上那些发黑的血迹和内脏碎块,踩着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往前挪了两步。
“暂时。”里昂从尸堆里拔出自己的黑钢重剑,扛在肩上。
走廊那一头,原本亮着全息投影的巨型屏幕早已经黑了下去。
通往下一区域的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依然紧闭着,门连灯都没亮,显然那个红裙子已经从系统底层彻底切断了这扇门的能源和控制权限。
“门被死锁了。”吉尔走上前,枪口低垂,她看着那扇连个把手都没有的光滑金属门,长出了一口气。
没电?没密码?
那更好办了。
“它大概以为切断电源就能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当罐头。”
里昂走到那扇防爆门前,伸出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指,在厚实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这门是用高压气泵驱动的,内部结构很复杂。”巴瑞走过来,用力吸了一口没点燃的雪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没有系统权限,就算用C4炸药,也不一定能炸得开,我们得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维修通道。”
“不用找了。”里昂后退了两步,将抗在肩上的重剑随意地插在旁边的地板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锁定在防爆门中间那个原本应该由内部锁扣咬合的位置。
“再复杂的结构,也得讲基本法。”里昂的声音平静。
话音刚落,里昂的右腿瞬间爆发。
黑色的重装战靴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一记猛烈的正踹狠狠轰在了门锁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整面防爆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平整的金属表面,在被战靴踹中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吉尔和巴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后退了一步。
里昂没有停下。他收回右腿,紧接着又是一记重踹!
“轰!”
“轰!”
“轰!”
里昂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打桩机,黑色的战靴化作残影,连续十几脚,一脚比一脚重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
每一脚踹下去,门板上的凹陷就加深一分,门框四周固定在墙壁上的螺丝开始崩裂、飞溅。
门后那套复杂的机械锁扣系统,在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面前,传来断裂声。
“哐当!”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防爆门内部的金属锁扣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彻底崩碎。
高压气泵的管线被扯断,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两扇厚重的钢门向内严重变形,扭曲着弹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里昂收回右腿,弯腰拍了拍战靴上的灰尘,又拔起插在地上的巨剑。
“这红裙子的防盗门质量太差了。”里昂甩了甩剑身上的冰渣,嘲弄地说道,“花这么多钱搞高压气泵,还不如多装两根插销。”
巴瑞看着那扇被踹得惨不忍睹的防爆门,又看了一眼里昂,他嘴里那根雪茄终于掉在了地上。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真的能徒手拆了这地方了。”巴瑞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吉尔端着枪,跨过那道变形的门槛。
通道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的大厅稍微高了一点,空气里也没有了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机油和电缆烧焦的味道。
“这后面看起来像是实验区的外围。”
吉尔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着通道。
理查德在瑞贝卡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堆满碎肉的L型拐角,又看了看前方漆黑的通道。
“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留在后面当肉馅强。”理查德咧了咧嘴。
“那就继续走。”里昂走在最前面,黑钢重剑的剑尖在金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红裙子,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洗干净主板等着。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微弱的红色警报灯光在前方拐角处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