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升降梯在漆黑的竖井中高速攀升。
齿轮咬合声混合着钢缆拉扯的嘎吱声,在轿厢内回荡。
头顶那盏沾满油污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将众人疲惫的面容映照得斑驳陆离。
理查德躺在角落的铁板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瑞贝卡半跪在他身边,双手沾满半干的血迹,正飞快地检查着临时固定的绷带。
里昂靠在冰冷的厢壁上,将那把宽阔的斩龙顿在脚边。
狂兽铠甲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灰白色的碎肉,胸甲上那三道深深的裂痕边缘,金属茬口锋利得有些扎眼。
“这破电梯能再快点吗?”巴瑞烦躁地拍了拍厢壁,震落了一层铁锈,“我总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已经是最高速度了。”吉尔盯着操作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从B5到上面,至少需要五分钟。”
克里斯靠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扳机护圈。
“等出去了,我要先洗个澡,把这身臭味洗掉。”
里昂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发酸的小腿得到片刻的舒缓,面甲后,他的视线扫过瑞贝卡苍白的侧脸。
这姑娘的手都在抖,不过,总算是把他们都带出来了。
等上去之后,一定要让她兑现那杯咖啡。
“砰——!!!”
一声恐怖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开。
整个升降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灯光瞬间熄灭,随即又挣扎着亮起。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直刺耳膜。
“什么情况?!”恩里克猛地端起枪,枪口直指天花板。
“刺啦——!”
轿厢顶部的加厚钢板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三根惨白、粗壮的骨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猛地扎进了轿厢内部。
那位置,正对着蹲在地上的瑞贝卡。
瑞贝卡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锋利的骨刺尖端甚至已经滴下了粘稠的绿色汁液,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瑞贝卡!”克里斯咆哮出声。
没等骨爪彻底落下,一道黑色的狂风已经卷到了瑞贝卡面前。
里昂根本没有去拿脚边的斩龙。
他左脚猛蹬厢壁,借着反作用力,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了瑞贝卡。
他一把扣住女孩纤细的肩膀,将她死死按进自己的怀里,顺势在地板上翻滚了出去。
“轰!”
骨爪狠狠砸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将铁板戳出了三个透明窟窿。
头顶的豁口处,碎裂的钢板边缘在狂风中扭曲。
大大小小的金属碎块夹杂着机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里昂弓着背,用厚重的黑铁背甲将瑞贝卡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
那些锋利的钢铁碎片砸在狂兽铠甲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叮当声,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乱溅。
瑞贝卡惊魂未定,急促的呼吸喷在里昂胸前的装甲上,她的双手死死抓着里昂手臂上的金属边缘。
“没事吧?”里昂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粗重的喘息。
“我……我没事。”瑞贝卡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明明已经把它杀了!”
里昂抬起头,透过面甲的缝隙,盯着头顶那个不断扩大的破洞。
轿厢顶上的那个怪物正在发狂地撕扯着钢板,发出沉闷的喉音声。
“玛德。”里昂淬了一口,“安布雷拉这破电梯是没交保养费吗?真他妈不靠谱,还有上面那个丑八怪,诈尸也不挑个好时候。”
吉尔和克里斯已经端起了枪,瞄准了天花板上的破洞。
但由于轿厢内部空间太小,加上钢缆就在破洞边缘,他们根本不敢轻易开火。
“别开枪!会打断钢缆的!”恩里克大声制止。
“那现在怎么办?等它把顶棚全掀了吗?”巴瑞盯着上面那只不断乱抓的骨爪。
“交给我。”
里昂一把推开瑞贝卡,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丢在角落里的斩龙巨剑,果断放弃了去捡它。
在轿厢顶那种狭窄、狂风呼啸且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地方,挥舞重兵器纯粹是找死。
他需要的是近身肉搏。
“吼!”
那只惨白的骨爪再次从豁口处探了进来,胡乱地抓挠着。
里昂看准时机,双腿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他根本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只骨爪伸出双手。
“砰!”
戴着黑铁手甲的双手,死死扣住了暴君那条异化的粗壮小臂。
“你给我上去吧!”
里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粗重的呼吸,腰腹力量瞬间爆发。
他以暴君的手臂为支点,整个人借着这股狂暴的拉扯力,顺着天花板上的破洞,直接翻跃了出去。
电梯井内,狂风呼啸。
升降梯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强烈的气流刮过面甲。
周围是粗糙的混凝土井壁,在微弱的照明灯下化作一道道灰暗的残影高速倒退。
里昂刚翻上轿厢顶端,一双脚还没踩稳,沉重的破风声已经到了脑后。
暴君T-002站在电梯顶部的钢板上。
它那高达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在狂风中巍然不动。
胸口那个被斩龙捅穿的巨大血洞里,肉芽还在疯狂地蠕动缝合,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挥动完好的右拳,朝着里昂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里昂立刻低头矮身。
“轰!”
重拳砸在钢板上,轿厢顶部再次剧烈凹陷,脚下的铁皮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电梯因为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晃动了一下,轿厢里传出吉尔的惊呼。
“里昂!你到底在上面干什么?!”吉尔的声音透过破洞传上来,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
“给这大个子做个全套按摩!”里昂大声回了一句。
他根本不退,在这片面积不足十平米、还在高速上升的铁板上,后退就意味着掉进无底深渊。
面对体型比自己大了一整圈的怪物,里昂选择了最残暴的贴身短打。
他利用重甲带来的稳固底盘,双脚死死踩住钢板上凸起的铆钉。
在暴君第二记重拳挥出的瞬间,里昂没有硬挡,而是脚下一个滑步,整个人贴着暴君的手臂,强行切入了它的视线死角。
“给我跪下!”
里昂暴喝一声,右腿带着狂风,用粗暴的鞭腿动作,狠狠踹在暴君左腿的膝关节侧面。
“咔啦!”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风中爆响。
暴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左腿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下去,电梯的剧烈晃动让它彻底失去了平衡。
里昂得理不饶人。
他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暴君那条长着巨大骨爪的左臂。
他将那条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扯,同时身体下沉,将自己坚硬的黑铁肩甲狠狠垫在暴君的肘关节下方。
这是最标准的关节破坏技。
里昂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试图以肩甲为杠杆,强行折断这只碍事的爪子。
但暴君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被制住的左臂竟然硬生生地抵抗住了里昂的下压,那死灰色的肌肉膨胀起来。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电梯顶端陷入了僵持。
轿厢内的众人听着头顶传来的沉闷角力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瑞贝卡双手举着手枪,对准了那个破洞,掌心全都是冷汗。
她大声呼喊:“里昂!撑住!”
就在这时。
里昂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之前在地下洞窟里,被丽莎抓伤的微小伤口。
疼痛瞬间转化为了难以忍受的灼热。
微量的G病毒,在极度高压的战斗刺激下,终于彻底激活了里昂潜藏在基因深处的那把锁。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透过面甲的缝隙,可以看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正在迅速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红色。
体温在疯狂飙升。
电梯井里呼啸的冷风吹打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竟然激荡出了一大片高压的白色蒸汽。
“这是什么?”破洞下方的瑞贝卡看到了顺着缝隙飘进来的白烟,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不正常的热浪,“里昂!你的体温不对劲!”
作为医疗兵的专业素养告诉她,那绝不是人类正常充血会有的颜色和温度。
里昂根本听不见瑞贝卡的声音。
他只觉得体内在燃烧,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来,撑得他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暴君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变化。
它发出一声不安的咆哮,挥动完好的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里昂的胸甲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次,里昂没有躲。
他松开制住暴君左臂的双手,迎着那只足以砸碎岩石的重拳,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砰——!!!”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巨力对撞,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里昂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的加厚钢板发出一声扭曲声,硬生生被这股对撞的力量踩出了一大片严重的下凹。
轿厢内的吉尔看着头顶那块快要掉下来的铁皮,脸色彻底变了。
“他在上面到底在干什么?!徒手拆楼吗?!”克里斯喊道。
电梯顶上。
里昂不仅接住了暴君的全力一击,甚至还将它的拳头死死钳在了手里。
暗红色的皮肤在白色的蒸汽中若隐若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被狂暴的杀意填满。
“现在,轮到我了。”
里昂爆发出狂兽般的闷哼。
他双手猛地发力,竟然拽着暴君那条粗壮的手臂,将它那高达两米五的庞大身躯直接抡了起来。
暴君失去了平衡,在狂风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
里昂双手死死钳住暴君的头颅。粗糙的黑铁手甲深深嵌入了暴君的血肉里。
“给我老实点!”
他顶着暴君疯狂的挣扎,将它庞大的半边身体,强行按向了电梯井那高速倒退的粗糙混凝土墙壁上。
“刺啦——!!!”
一场残酷的血肉磨盘正式上演。
电梯高速上升,让混凝土墙壁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锉刀,暴君的半边身体在墙壁上剧烈摩擦。
死灰色的皮肉被极速磨损,露出森森白骨。
火星混合着绿色的血雾,在电梯井里四处飞溅,T病毒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伤口不断长出新的肉芽,但下一秒又被粗糙的墙壁无情地磨平。
“嗷——!!!”
暴君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叫。
它拼命地挣扎着,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试图反咬里昂的手臂。
里昂感受着体内沸腾的红温力量,双手纹丝不动,他死死按着暴君的头颅,任凭高温蒸汽从铠甲缝隙里喷涌而出。
他盯着那张扭曲挣扎的怪物脸庞,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和杀意。
“操,你想吃我?”里昂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带着冰冷,“抱歉,我不在菜单上!”
“给我老实贴在墙上!”
他再次发力,将暴君的脸彻底按在了粗糙的井壁上。
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