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污水处理厂的地下建筑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沸的化学浓汤。
刺鼻的硫化氢味道混杂着腐肉的腥臭,顺着生锈的通风管道一路往上钻。
巨大的蓄水池就在脚下十几米深的地方。
浑浊的黑色液体在里面翻滚,冒出一个个暗黄色的气泡,气泡炸裂,散发出的气体熏得人眼睛发酸。
吉尔靠在走廊的铁网护栏上,呼吸有些急促。
她穿着那件早就被雨水和汗水湿透的黑色背心,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走廊尽头是中央控制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后面,一排排指示灯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刺耳的警报声被玻璃隔绝了大半,但依然像某种催命的鼓点,敲击着耳膜。
“这地方快炸了。”吉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
里昂站在她前面。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长袖,外面罩着那件宽大的纯黑长款风衣,复古的黑色礼帽压低了视线。
因为没有穿戴那套沉重的战甲,也没有背着那把骇人的重剑,他现在的步伐显得格外轻盈。
但这并没有削弱他身上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庞大的体格站在狭窄的走廊里,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过滤水闸的金属疲劳声很大。”里昂微微偏过头,“下面那些轮轴已经撑不住了。”
他迈开长腿,走向控制室的大门。
皮靴踩在积水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门是指纹电子锁,指示灯显示为红色。
里昂没有去寻找破解的办法。
他伸出右手,五指扣住门框的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哐当。”
厚重的合金门硬生生被他拉开了一条缝,接着猛地往旁边一推。
门轴发出凄厉的扭曲声,电子锁冒出一阵火花,彻底报废。
控制室里的警报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刺眼的红色闪光灯把整个房间映得像个屠宰场。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印着安布雷拉标志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正慌乱地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塞着什么。
一沓厚厚的钞票掉在地上。
听到破门声,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提包掉在操作台上,里面的几根金条滚落出来。
“谁?!”他转过身,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吉尔越过里昂,快步走进控制室。
她反手拔出腰间的大口径防暴霰弹枪,枪口直接对准了男人的眉心。
“达里尔厂长,是吗?”吉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大半夜的,收拾得这么整齐,准备去哪儿度假?”
达里尔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膝盖磕在操作台的铁皮边缘,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你们是谁?”达里尔结结巴巴地问,视线在吉尔和那个堵在门口的黑衣巨汉之间来回游移,“这里是私人设施!你们这是擅闯……”
“闭嘴。”吉尔打断了他。
她走近两步,枪口直接顶在达里尔的胸口。
“看看这些仪表盘。”吉尔用空出的左手敲了敲旁边疯狂闪烁的屏幕,“所有的降解设备都在超负荷运转,排污指标超标了四百倍。”
达里尔的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那些屏幕。
“那……那是系统故障。”他强装镇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已经上报市政厅了,正在等维修队……”
满嘴谎言的蠢货,死到临头还想着那点钱。
吉尔冷笑了一声。
她枪口下压,顶在达里尔的膝盖上。
“系统故障?”吉尔咬着牙,“我们提取了环形河支流的水样,里面全是病毒,你在把生物实验的废料直接排进城市的下水道!”
达里尔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里昂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看着达里尔那副滑稽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你觉得市政厅的维修队能修好这种东西吗?”里昂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松弛感,“或者说,你觉得你拿了这些金条,还能活着走出浣熊市?”
达里尔猛地转头看向里昂。
黑色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直接剔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达里尔还在死撑,“我只是个厂长!我按规矩办事!”
吉尔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猛地抬起枪托,狠狠砸在达里尔的下巴上。
“砰。”
达里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摔倒,撞在满是按钮的控制台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吐在地上。
吉尔上前一步,军靴踩在他的胸口。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吉尔拉动霰弹枪的护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谁指使你的?关停过滤网的密码是多少?”
达里尔捂着流血的嘴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别开枪!别开枪!”他彻底崩溃了,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我说!我全都说!”
吉尔稍微松开了踩着他的力道,但枪口依然指着他的脑袋。
“是一个科学家……叫威廉!”达里尔一边抽泣一边喊道,“威廉·柏金!他给了我五十万美金现金!还有这些金条!”
达里尔指着掉在地上的那个手提包,手指都在发抖。
“他让我切断所有的物理过滤网,把地下二层的特殊管道直接连通城市总排水渠。”达里尔喘着粗气,“他说那只是一点化学废料……他说不会有人发现的!”
吉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威廉·柏金,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他要把整座城市变成培养皿。
“五十万美金。”里昂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厂长。
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真便宜。”里昂淡淡地说,“五十万美金,买了十万人的命,也包括你自己的。”
达里尔拼命摇头,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病毒!”他抓着吉尔的靴子,“求求你们,放我走吧!钱都给你们!”
“切断总电源的方法。”里昂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语气变得生硬,“在哪儿?”
达里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呆滞。
“切不断了……”他喃喃地说,“威廉修改了底层的控制逻辑,现在除非去地下三层手动拉下主闸,否则这些水泵会一直抽到爆炸为止……”
吉尔皱起眉头。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哪?”她逼问道。
达里尔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控制室另一侧的一扇红色防盗铁门。
“就在那扇门后面……有一部货梯,直达底层。”达里尔结结巴巴地说。
他看着吉尔和里昂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扇门上。
生存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一股怪力。
达里尔猛地推开吉尔的靴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个装满金条的手提包,发了疯一样朝着来时的那扇破门冲去。
“别想跑!”吉尔转身举起枪。
但她没有开枪。
因为不需要了。
就在达里尔距离那扇破损的控制室大门还有不到两步远的时候。
异变突生。
控制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沉重到让地板都在发抖的脚步声。
达里尔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看着门外的黑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只惨白、粗壮的巨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
那只手大得离谱,皮肤表面布满青色的血管,没有一丝血色。
“咔嚓。”
那只手死死掐住了达里尔的脖子。
达里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手提包掉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