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气压阀排气的沉闷嘶鸣,厚重的合金安全门向两侧缓缓滑入墙体。
一股混合着铁锈、浓烈消毒水以及陈年腐肉气息的冷风瞬间从门后的幽暗空间里扑涌而出。
这股寒流带走了站台残存的温度,顺着衣领缝隙钻了进去,狼群小队的几名佣兵缩了缩脖子。
卡琳娜率先跨过门槛,突击步枪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宽阔却满目疮痍的安检通道。
这里的地面铺设着粗糙的水泥,原本应该平整的表面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拖痕从入口处一直蜿蜒延伸向区域深处。
大量凌乱的血脚印重叠在一起,昭示着病毒泄漏初期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逃亡与屠杀。
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折射出大片诡异的猩红光晕。
这正是“镜之屋”引以为傲的核心设计。
安布雷拉为了降低地下工作人员高发的幽闭恐惧症,在这座基地所有的走廊和房间墙壁上,安装了厚达十厘米的定制防弹镜面玻璃。
这些高反光镜面不仅能在视觉上延伸空间,更是红皇后系统实现无死角监控的硬件基础。
然而此刻,这套防护设计已然千疮百孔。
激烈的交火让大部分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块的玻璃剥落砸碎在地上。
残存的镜面碎片嵌在混凝土框架里,表面糊满了干涸的血污和残碎的肉块。
应急灯的红光打在这些破碎的镜面上,折射出无数个扭曲断裂的红色倒影。
通道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绝望的遗留物:被暴力撕扯成布条的安保制服、踩扁的弹匣、散落一地的急救喷雾空罐,还有半根沾着血迹的能量棒。
在靠近左侧墙根的地方,掉落着一个对讲机,其表面的塑料外壳已经被血液完全浸透变色。
踏入这片新环境的瞬间,失忆的铃木洋子身体猛地一顿。
她的大脑皮层还处于一片空白之中,但铭刻在肌肉里的防御机制已经全面接管了这具躯体。
她双脚下意识地调整了姿态,改用前脚掌轻触地面,她迈开步子,步伐轻盈且稳定,在满地狼藉的水泥地上硬是走得悄无声息。
她迅速穿过人群边缘,径直走向右侧一块残存的镜面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碎片站定。
贴上墙壁的刹那,洋子那双藏在防毒面具后的眼眸开始快速转动。
这不是有意识的侦查,而是本能的扫描。
她的视线在两秒内锁定了左侧那台屏幕碎裂但仍闪烁着微弱电源光芒的大型X光安检机,紧接着又扫过右前方那座玻璃碎了一半的安保岗亭。
两条截然不同的紧急撤离路线在她的潜意识里成型。
战地医生贝莎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看到这个单薄的女孩缩在墙角,贝莎皱了皱眉,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朝洋子的肩膀伸了过去。
“放轻松,研究员,只要你不乱跑,我们管保你安全。”
贝莎的话还没说完,手掌即将落下的前零点一秒,洋子以左脚脚跟为轴,身体极为自然地向右侧滑动了十公分。
贝莎的手指擦着洋子卫衣的边缘落了个空。
洋子转过头,隔着面具的镜片看向贝莎,语气平淡:“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这并非厌恶,而是她的身体潜意识将一切未经允许的亲密接触都判定为“可能被控制的漏洞”。
她在后退时,依然保持着面向贝莎的姿态,绝不将后背暴露给任何人。
贝莎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冷笑一声收了回去:“随你的便,别挡射击路线就行。”
吉尔站在一旁,将洋子的这一系列微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提着枪托抵在腰间,盯着这个自称失忆的A级研究员。
一个丧失记忆的文职人员,不该拥有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战术规避动作和空间距离感。
吉尔转过头,看向走入的黑色钢铁巨人。
里昂的重甲边缘还沾染着站台外那些爆囊丧尸留下的恶臭体液。
他踏入通道,铁靴的重量让本就破损的水泥地面再次发出开裂声。
他宽阔的金属面罩左右转动了一下。
“这地方的装修品味真是烂得可以。”里昂沉闷的声音响起,“到处都是破镜子,他们是打算在这里开个地下迪斯科舞厅吗?”
环城正在检查X光安检机的电源,听到这话,接了一句茬:“也许他们只是想在被怪物咬死之前,多看看自己脸上的血。”
卡琳娜瞪了环城一眼,示意他闭嘴。
就在她准备下达继续推进的指令时,挂在小队成员战术背心上的加密通讯终端突然同时发出了一阵静电干扰声。
紧接着,公共通讯频段内被强行插入了一段清晰的电子合成音。
“求求你们……有人能听到吗?这里是中央控制室……”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是红皇后系统的辅助维护AI……主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了,它封锁了所有的出口,还释放了那些……那些可怕的东西,我被困在B4层的主机房里,电源快撑不住了,求你们,救救我……”
狼群小队的成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卡琳娜立刻按住通讯器的送话键,扫视着四周的破损监控探头。
“这里是U.S.S.小队。”卡琳娜的声音冷硬,“德国总部的简报里明确指出,整个‘镜之屋’的AI系统已经发生了逻辑错乱并启动了清洗协议,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是一个‘未受感染’的辅助程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我不知道什么清洗协议……我只是个底层的维护模块。”
红皇后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截断了外围的一些安保门,试图阻止那些怪物跑出去……但我真的控制不了全局,如果你们不来重启核心,这里的自毁程序倒计时很快就会启动……”
“停,把你那套廉价的苦情戏收起来吧。”
吉尔冷冷地打断了通讯。
她向前迈出一步,,枪口随意地指了指走廊顶端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你们安布雷拉的程序员在编写情绪模拟模块的时候,是不是都喜欢参考八十年代的三流肥皂剧?”
吉尔轻蔑地笑了笑。
“这台词太生硬了。你那装可怜的演技,连你在阿克雷山区地下研究所的那个‘姐妹’都不如,她至少还知道用全息投影伪装成一个小女孩来骗人。”
卡琳娜猛地转头看向吉尔,眉头紧锁。
她显然没料到这位“芝加哥高管”会对红皇后的底层逻辑如此熟悉,更不明白她口中的“阿克雷姐妹”指的是什么。
她握紧了步枪握把。通讯频道里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死寂持续了短短一秒钟,随后,原本微弱的女声骤然扭曲,变成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杂音。
“识别结果:未授权的入侵者,清除协议,立即执行。”
红皇后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走廊左侧那台大型X光安检机屏幕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安检机的履带开始疯狂地反向运转。走廊两侧残存的那些防弹镜面碎片,在应急红光的不断闪烁和折射下,拼凑出了一张巨大的、对着众人狞笑的女人脸幻象。
光影在碎玻璃间跳跃,那张脸嘴唇开合,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突如其来的声光电混合惊吓,让狼群小队的佣兵们本能地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那些闪烁着幻象的镜面残片。
“不要开火!那是全息折射投影!节省弹药!”
卡琳娜大声制止,突击步枪的战术手电在墙壁上乱晃。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墙上的投影和噪音吸引的瞬间,X光安检机的传送带暗格里,一块金属挡板被撞飞。
一只穿着安保制服的丧尸从安检机内部冲了出来,张开挂满碎肉的嘴巴,径直扑向距离最近的环城。